看著一旁唉聲嘆氣的傅沅淺，任羨之低頭問:“怎麼?不想去?”
傅沅的偏頭瞥了他一眼說:“對啊，沒想到來了益州比在長安還事多。”
“賴我，賴我。”任羨之安撫她，“再忍一下好不好。”
傅沅的對著他呵呵一聲，扭頭就往東院走。
李秀才家的宅子在城南一條不算寬的巷子裡，門口兩棵石榴樹剛抽出細嫩的葉片，在午後的日光裡泛著淺淡的綠。
傅沅淺跟著蕭雲剛走到門口，就聽到裡面傳來說笑聲和碗碟碰撞的聲響，有人迎出來，也有人站在門檻內側，正側著身和旁邊的人說什麼。
傅沅淺跟在蕭雲身後，剛跨過門檻，就看到院子裡已經坐了不少人。幾桌酒席擺在天井裡，邊上圍了一圈婦人和女眷，正在互相讓座、寒暄，聲音熱熱鬧鬧的。
門口臺階上站著一個穿暗紅褙子的婦人，正端著茶盞跟旁邊的人說著什麼，餘光掃到門口有人進來，便停了話頭，側過頭來。
目光落在傅沅淺身上，打量許久，最後輕蔑的一笑。
“蕭夫人來了？這位就是你們家那位……新過門的媳婦？”她說。
蕭雲笑著迎上去：“正是。於頡的媳婦，任氏。才到益州不久，好些人家還不認得，正好今兒帶她出來認認門。”
那婦人的目光這才從傅沅淺身上收回來：“哦，於家那個剛找回來的少爺的媳婦。”
“聽說是於頡自己在外頭認識的？不是家裡給議的親？”她笑著看向蕭雲，語氣裡滿滿的都是嘲笑。
蕭雲依然笑著：“是於頡在長安做買賣時結識的。不是什麼大戶人家出身，但勝在人本分。”
那婦人“嗯”了一聲：“那倒是，人本分最要緊。”
她說著又看了傅沅淺一眼，“不過既然進了長史府的門，光本分怕是不夠的。總得會些場面上的事，將來也好替於頡撐撐門面。你說是不是，蕭夫人？”
旁邊一個穿藕荷色衣裳的婦人立刻接話：“錢夫人說得是，像咱們益州這邊的規矩，新媳婦進門頭一年，該走的人情、該認的親戚，總得有個章程。”
另一個聲音也跟上來：“蕭夫人向來周到，想必早都安排好了，咱們就不用操這份心了。”
那話說得像是在替蕭雲解圍，那婦人沒有接這話，目光卻從傅沅淺臉上移開，落到她腰間那塊玉佩上：“於少夫人這玉佩，成色倒是挺特別的。”
她頓了頓，“不過年輕女子，戴些素淨的也好，免得讓人覺得太招搖。”
傅沅淺的目光落在自己的玉佩上：“素淨些確實方便，做什麼都不怕磕碰。”
那婦人人像是沒有聽到這句話，又像是聽到了但覺得不值得回應。
她轉回身：“我先進去了，老太太那邊該等著了。”說完她已經轉身往院子深處走去。
蕭雲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背影走遠，然後偏過頭，壓低聲音對傅沅淺說：“這位夫人，夫家姓錢，是益州最大的藥材商錢褚的正妻。她孃家姓劉，妹夫在長安做官，聽說職位不低，她自己雖不沾官場，但仗著這層關係，在益州走動時大家都給她幾分面子。”
傅沅淺聽完，哦了一聲，真是好大的架子啊，長安的皇后和長公主都沒她的架子大，這陰陽了她大半天，合著是給自己抬臉的呢。
兩人進了內院，繞過一面影壁，便看到正堂裡已經坐了不少人。堂上擺著一把太師椅，椅上鋪著暗紅色的軟墊，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端坐在那裡，穿著一件深褐色的壽字紋褙子，手裡拄著一根烏木柺杖，正笑眯眯地跟旁邊一個年輕婦人說著什麼。
見蕭雲和傅沅淺進來，老太太的目光朝這邊轉了過來，臉上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蕭雲快步走上前去，在老太太面前站定，然後笑著開口：“老太太，今兒是您的好日子，我來給您賀壽了。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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