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我們已經動手了，你應該清楚這意味著什麼。既然我們敢動你，你覺得你還有隱瞞的必要嗎？”
鄭大坐在那裡，沉默了好一會兒，他的聲音沙啞又沉悶：“那批糧從益州出庫之後，先運到鎮子西邊的碼頭。碼頭的記錄是馮提處理的。裝卸船是李廟昌安排的。我負責的是路線。”
他頓了頓，“糧食運到江陵之後會在當地卸貨，然後重新裝箱，再裝上另一條船，走另一條水路。那邊的接貨人不會和我見面，每次都是透過中間人傳信。傳信的方式不固定，有時候是有人來敲我的門，有時候是有人在指定的位置放東西。我只知道那批糧最終會往東走，但具體送到哪裡，我沒有直接經手過。”
葉嶺舟聽完：“你剛才說，接貨人不會和你見面。那你有沒有嘗試過去查那個人的身份？”
鄭大抬起頭來，目光在葉嶺舟臉上停了一下：“查過一次。去年秋天，有一批糧出了問題，在碼頭上多停了兩天。我沿著那條線一路往下查，找到了一條線索，在江陵那邊的碼頭上，有人在收船時留下一句口信，說‘江先生’說過，這批貨不能延誤。”
他說完，像是想起了什麼，又補了一句，“我只知道那個人姓江，我沒有見過他的臉。”
葉嶺舟把“江先生”這三個字唸了一遍：“除了那個‘江先生’，還有沒有其他人在這條線上出現過？”
鄭大搖了搖頭：“我接觸過的只有兩個，馮提和李廟昌。其餘的人我都沒見過，也不知道他們的名字。”
任羨之推開那扇門時，李廟昌正低著頭坐在椅子上。他聽到門響抬起頭來，目光落在任羨之臉上，一瞬間他的眼神變了。
他憤恨的盯著任羨之：“是你。你竟然是官府的人。”
他語氣裡全是怒氣，“好歹我們也搭載過你們夫妻倆，在那條路上走了那麼久，給你們乾糧、替你們守夜、沒把你們丟在半路上。你們就是這麼回報的？”
任羨之聽著，沒有急著回應。他走進去，在李廟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你若心裡坦蕩，怎會怕我。”
“你在碼頭做了多少年搬運工頭了？”
李廟昌的目光抬了一下：“八年。”
任羨之點了點頭：“八年裡，你經手過多少批這樣的貨？”
“我沒有問過那些貨從哪裡來，也沒有問過它們要到哪裡去。我只負責在指定的時間把指定的貨物裝到指定的船上。”
他頓了一下，“鄭大每隔一段時間會來碼頭附近繞一圈，有時候會過來跟我說話，有時候只是路過。他不會告訴我那些貨是什麼，但他會告訴我這一批要不要在碼頭多留一夜。”
任羨之看著他：“上一次你們離開益州，去了長安，是為了什麼？”
李廟昌的目光在那一刻微微動了一下：“有人讓我們去長安見一個人。那個人姓江，說好會在指定地點和我們碰面。但我們到了之後，等了兩天，他沒有來。”
他說:“我們不知道他為什麼沒有來，也不知道他是臨時改了主意，還是出了別的事。我們只能按原路返回益州。”
任羨之靠在椅背上：“你說的那個人姓江，你見過他的臉嗎？”
李廟昌搖了搖頭：“沒有。鄭大也從未見過他的臉。我們只知道他姓江。”
“周文遠、粥棚那具屍體，他們是誰殺的？”
李廟昌的目光動了一下。
“周文遠是上家讓動的手。”
他說，“他自己走在一條不該走的路上，鄭大勸過他，讓他不要再追查那批貨的下落，但他不肯停。”
他頓了頓，“他查到賬目上有一筆錢對不上，還查到了錢褚的藥材鋪。他把那筆賬記在了一本私賬上，鄭大看到了，勸他不要聲張，他說不會，但後來我們發現他私下寫了一封信，打算送到長安的某個人手裡。”
他抬起頭來看了任羨之一眼，“那封信如果送出去，整條線都會完。我們只能讓他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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