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案上攤著驗屍記錄，紙面上幾行字寫得工整而簡短。
那具從湖中撈起的屍體身份已確認，是城西一家小酒樓裡的跑堂夥計，姓陳，名三。
不是什麼重要人物，日常作息也簡單，天亮上工，入夜收工，偶爾會和同住的夥計在街邊喝一碗涼茶再回去。
據同住的人說，他前日休沐，傍晚出門後便沒有再回來。沒有人知道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那片湖邊，也沒有人知道他是什麼時候掉進去的。
葉嶺舟把驗屍記錄合上，靠在椅背上：“一個酒樓跑堂的夥計，休沐日去湖邊走走，不慎落水。聽起來像是意外。”
他頓了一下，“但太巧了。”
任羨之站在窗邊“之前幾具屍體有標記，這一具沒有。如果這是同一批人做的，那說明有人在刻意模仿意外。”
葉嶺舟沉默了一會兒：“但也有可能真的只是一場意外。”
後堂安靜了片刻。兩人都沒有再說話。
夜幕降臨，葉嶺舟弄完了衙門之事，正準備回去休息。
他走到門口時，腳步停住了。門外站著一個人，正站在廊下燈籠的光暈邊緣。葉嶺舟的目光落在那人臉上：“張縣令？”
張明遠獨自一人站在廊下，他看到葉嶺舟推門出來，先是微微一頓，然後笑著往前走了一步：“葉大人還沒歇？我方才從衙門那邊過來，看到後堂還亮著燈，想著順道上來打個招呼。”
葉嶺舟側身讓了半步：“縣令大人請進。”
張明遠走進後堂，在客座上坐下。他看了一眼桌上收拾整齊的卷宗，又看窗邊站著的人：“於公子也在？”
任羨之朝他打了聲招呼。葉嶺舟在他對面坐下：“張縣令深夜過來，可是有什麼事？”
張明遠擺了擺手：“沒什麼大事。就是想著你到益州也有一段時日了，一直沒好好問問你這邊是否適應。若有什麼缺的，儘管開口。”
葉嶺舟微微欠身：“多謝張縣令掛念，一切都還順手。”
張明遠說：“那就好。”
他笑著說，“益州這地方水路多，雨季也長，到了夏秋之際，有些河段容易出事。你初來乍到，多留些心是對的。”
葉嶺舟聽聞，不經意瞟他一眼，接過話頭：“張縣令說的極是。這久以來，有幾處碼頭附近的動靜確實比往常大，聽說城西那家酒樓的夥計陳三，前日休沐，傍晚出門後便沒有回來，直至昨日傍晚，才被人在那片湖域中發現。”
他頓了一下，“那片湖域在月初前後水位略有上漲，似乎有人在那附近的河道進行過排程安排。不知張縣令是否瞭解相關情況？”
張明遠微微一笑：“水運排程歸碼頭那邊管，我平日也不怎麼過問這些。”
他說得很隨意，“倒是葉大人剛來不久，就能注意到這些細節，確實用心。”
他說完這句話，抬頭朝外看了看說，“天色不早了，我就不打擾你們了。葉大人，於公子早些歇息。”
他說著站起身來，朝兩人拱了拱手，朝門口走去。
任羨之和葉嶺舟目送著他離開，收回目光，兩人朝著對方微微一笑，心中似乎已有定論。
這一天天公不作美，從早上起就在下雨。雨勢不算大，但綿密而持久，沿著屋簷的瓦片匯成細長的水線，落在廊下的青磚地面上，濺起細碎的水花。
空氣裡帶著一股溼潤的涼意，在廊下蔓延開，將原本乾燥的磚縫染成一層均勻的深色。傅沅淺靠在窗邊看了一會兒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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