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盡頭,月光被濃重的靈壓攪得支離破碎。一座坍塌半截的“棲雲茶樓”招牌斜插在焦土之中,正是極數閣外圍暗樁標記的據點座標。劉海華鬆開韋小雯的手腕,將她輕輕推至路旁一株虯結古槐後,壓低聲音:“待在此處,莫出聲。”
幾乎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令人心悸的靈壓自茶樓深處轟然湧出,如有實質的壓迫感讓他耳膜嗡鳴,皮膚傳來針扎般的刺痛。他藉由懷中玉簡殘留的一絲【匯流】靈紋共鳴精準鎖定方位,腳下發力,身形如離弦之箭疾射而出。
不過十息,他已抵達。
眼前的景象讓他瞳孔驟然收縮。茶樓的屋頂早已不翼而飛,殘垣斷壁間,墨綠色的靈力餘波如同毒蛇般緩慢蠕動、嘶嘶作響,空氣中瀰漫著血肉焦糊與磚石灼燒混合的刺鼻氣味。斷裂的梁木下,幾片未燃盡的玄青色道袍碎片格外扎眼。
劉海華面色沉得能滴出水來,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掠入廢墟。他蹲下身,指尖輕觸地面冰涼粗糲的碎石。一道肉眼難辨、卻帶著奇異溫潤觸感的靈光自指尖蔓延開來,所過之處,碎石竟微微震顫。
溯源術。
這是他前世自創的追蹤秘法,能循著最細微的靈力殘留,逆轉時光,還原景象。
靈光劇烈閃爍,一幕幕裹挾著聲音與氣味的畫面強行灌入他腦海——
**畫面一**:茶樓地底,一道偽裝成井欄的陣法入口被狂暴的靈力硬生生撕裂,碎石飛濺。數名身著玄青道袍的修士闖入,為首者是一名鬚髮皆白的老者,周身散發出的元嬰期威壓,讓溯源畫面都產生了漣漪。
**畫面二**:一名身形瘦削的暗探被押解出來,正是劉海華先前佈置的眼線,代號“甲”。老者枯瘦如鷹爪的手扣住暗探甲的天靈蓋,冰冷刺骨的神識化作無形之刀,粗暴地剖入識海。
“呃啊——!” 無聲的畫面卻彷彿響起了淒厲的慘叫。暗探甲的身體劇烈痙攣,眼角、鼻孔、耳中瞬間滲出殷紅的血線,他死死咬住下唇,唇肉被咬穿,鮮血順著下巴滴落,卻硬是沒吐出一個字。
**搜魂術**。
劉海華的眸光陡然結冰。
暗探甲是極數閣從小培養的死士,骨頭比鐵硬。他寧死不招,只說明一點:極數閣規矩森嚴,背叛者將承受比死亡痛苦千百倍的代價。
老者的搜魂持續了約莫半刻鐘。終於,暗探甲的身體猛然一僵,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頭,軟倒在地。七竅溢位的鮮血在身下青磚上蜿蜒,觸目驚心。
“天機府的手段,也不過如此。” 溯源畫面中,老者收回手掌,聲音冰冷沙啞,“不過無妨,嘴硬與否都無所謂——他們的目標,已經被鎖定了。”
**目標**。
**鎖定**。
這兩個詞,如同兩道九天驚雷,在劉海華識海中炸開,震得他靈臺都在搖晃。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他猛地收斂所有氣息,甚至放緩了心跳,施展土遁術,整個人無聲沉入地下,藉著泥土的阻隔,朝那老者殘留的氣息方向潛行逼近。
老者並未離開。在據點深處一間半埋地下的隱蔽石室中,他停了下來。石室牆壁是粗糙的青黑色岩石,觸手冰涼潮溼。老者抬起手,指尖亮起微光,在牆壁某處連點數下。
嗡——
低沉的共鳴聲自牆體內部傳來。一道幽藍色的光芒自岩石深處透出,如同活物般遊走,迅速勾勒出一座複雜、精密且妖異的陣法輪廓。光芒映亮了石室,也映亮了老者毫無表情的臉。
**傳送陣**。
劉海華屏住呼吸,瞳孔微縮。
天機府……竟有傳送陣?這種跨越時間的大手筆,需要極其深厚的陣法造詣和龐大資源。不對……這陣紋的勾勒方式,這靈力流轉的詭異節奏,他太熟悉了!
這是……**雲瀾**慣用的手法。前世,那個曾與他抵足而談、論道千日的“摯友”,最擅長的就是此類精巧而隱秘的空間陣法。
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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