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明晚血月之期尚有整整大半日,本該封鎖的區域卻突然出現內院精銳巡查,這絕非尋常的換防。
他們在藉著地脈陰氣上湧的間隙,一寸寸犁過這片荒地,既是在核驗大陣各處節點的靈力滲透情況,也是在搜尋任何可能被外人暗插其中的雜駁靈機。
劉海華藏身於義莊陰影之中,耐心地數著呼吸。
三十息。
六十息。
持盤修士的腳步在引魂雀藏匿的積雪枯樁前三尺處停了片刻,指標擺動幅度稍稍加劇,那人眉心微蹙,手指在羅盤邊緣輕敲了兩記,似乎在確認是否僅僅是亂葬崗殘存的枯骨煞氣。
後方按刀的修士低聲催促了一句什麼,兩人這才轉動方向,踩著沒腳的軟雪,朝著邪陣北側的背陰坳口緩緩走去。
直到神識邊緣那股如芒在背的窺探感徹底淡出,劉海華才睜開雙眸。
義莊內地窖的陰冷死寂依舊,但此地已不宜久留。
他抬手拂去石壁上殘留的一縷微塵,身形貼著青磚臺階滑出洞口,沒有掀起一絲風聲。
鑽出破損的後牆,他並未折返城北的臨時落腳點,而是反向折入山坳深處的一條廢棄採石道。
雪下得愈發緊了。
鵝毛大雪落在他肩頭,隨即被無形的護體微芒滑開,未曾留下半分積雪壓痕。
他在峭壁死角與亂石堆中曲折騰挪,藉著山勢起伏將行蹤掩蓋在風聲之下,最終伏在邪陣外圍東北側一座名為“老鵰嘴”的懸崖斷層之後。
這裡地勢極高,視野恰好能俯瞰整片凹陷的盆地,又是兩道背陰煞風的交匯處,紊亂的罡風能將自身所有微弱的氣息撕扯衝散。
劉海華伏低身子,自袖中摸出一片薄如蟬翼的透光晶石覆在右眼之上。
原本昏暗雪夜中的盆地景象,在鏡片後驟然拉近、清晰。
方才在羅盤引魂視界中離去的那兩名韋家修士,此刻正駐足在盆地正中的三塊巨大鎮魂石旁。
他們並未繼續巡邏,反而卸下了腰間的黑皮布袋。
按刀的修士守在下風口,單手結印撐起一道僅容兩人立足的灰暗障壁;而那持盤修士則蹲下身,從布袋中小心翼翼地取出幾枚拳頭大小、通體佈滿蜂窩狀孔洞的暗紅石塊,以及六面邊緣泛著慘綠熒光的三角小旗。
劉海華搭在岩石上的指尖微微收緊,瞳孔在極短的時間內收縮成針尖大小。
那是“泣血磷石”與“噬生陰旗”。
兩名修士極其熟練地用特製的黑鐵短釺鑿開主陣基石的接縫,將那些散發著濃烈死氣的磷石硬生生嵌入地脈靈脈的交匯孔中,隨後將陰旗按照逆北斗的方位逐一釘入凍土。
原本平穩流淌的地下煞氣,在磷石歸位的瞬間猛然泛起一圈肉眼難見的黑色褶皺,宛如平靜水面下突然張開的一張張微小吸口。
這不是常規的安全巡查,這是臨陣加碼。
血月之夜的活祭,韋承淵要的不僅是借陰煞衝關,更是要將整座大陣抽魂煉煞的兇性提升到極致。
原本計劃中足以抵禦反噬的陣法緩衝餘量,被這幾枚泣血磷石硬生生壓縮殆盡,明晚一旦開陣,方圓十里之內所有被標記的生靈,神魂都會在頃刻間被絞成碎渣。
原本測算的陣眼承壓極限,全被打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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