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小小剛把溫熱的茶壺放上客廳的老八仙桌，院牆外的寂靜就被打破了。
不是腳步聲。
是一種更沉的、空氣裡繃起來的感覺，像根看不見的弦，慢慢拉緊。
老槐樹的葉子不動了，在沒風的月色裡，凝成一片片黑黢黢的剪影。
就連那盆靠著靈脈一年到頭都綠著的綠蘿，頂上的嫩葉尖兒都好像被一隻手給掐住了，微微打著卷兒。
來了。
劉海華讓妹妹待在屋裡，自己慢慢走到院子中間，就站在那棵新槐樹下。
他手背在身後，衣袍在夜風裡一動不動，好像跟身後的樹影子、腳下的青石板長在了一塊兒。
金色的陣法光早就隱了，祖宅的院門虛掩著，像個不出聲的邀請，又像個沒底的陷阱。
街道盡頭，一輛黑色的老式轎車悄無聲兒的滑停。
車門開了，先下來的不是陳院長，是個年輕女人。
她穿著件挺幹練的米色風衣，挎著個鼓鼓囊囊的帆布相機包，短頭髮齊著耳朵，眼神在昏黃路燈下跟探照燈似的。一下車，她沒看祖宅，而是先拿眼鏡掃了一遍舊街區斑駁的牆和矮房頂。
最後，她的目光像是被磁鐵吸住了，死死鎖在院裡那棵在夜裡長得過分精神的老槐樹上。
她鼻子輕輕抽了抽，好像在聞空氣裡什麼不對勁的味道。
然後，陳院長才從另一邊下來。
這位年過半百，在本地醫學界挺有分量的老人，這會兒臉上可沒平時那股從容勁兒。眉毛擰成個疙瘩，又驚又奇，又緊張得跟要上戰場似的，還夾著一股子學著碰上大難題的興奮。
他手裡死死捏著個薄薄的牛皮紙檔案袋，指尖都捏白了。
兩人沒立馬過來，就站在車邊上，隔著十幾米遠和那扇虛掩的院門，靜靜地看著院裡的劉海華。
月光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一層薄雲給濾了，有點朦朧慘淡，給這條舊街區鍍上了一層不真實的銀灰色。
空氣都凝住了。
只有祖宅周圍，那股淡淡的、說不出來的清新氣兒，像水波紋似的往外擴散，跟周圍沉悶的城市味兒格格不入。
陳院長深吸一口氣，這才邁開步子。
他腳步很輕，踩在粗糙的柏油路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卻像踩在繃緊的鼓面上，每一步都敲在後面那個女記者的心上。
走到院門口，陳院長停了，抬起手。
指關節懸在斑駁的木門上頭，半天沒敲下去。
他抬起頭，隔著門縫，看著院裡月光下劉海華的側影。
那年輕人就那麼站著，好像早就等著了，又好像他本來就是這院子、這夜色的一部分。
“劉……劉海華同學？”陳院長終於開了口，聲音有點幹，帶著點兒自己都沒察覺的哆嗦，與其說是問，不如說是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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