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聽高敏接道:“小不忍則亂大謀,此事固然惱火,兄長卻不好發作。常言道,閻王好見,小鬼難纏,官場小人或許不易成事,卻很能壞事。”
此言一齣,高大人頓如醍醐灌頂。
是了,摸路子求人脈,這種事本就不能放到明面上說,況且當初對方也沒保證一定能辦成。
又或者對方亦有難處,期間諸多波折,自己不知全貌怎好發洩?
對方在京城已久,自然多有經營,得罪了一個,便是得罪了一窩,來日更邁不開腿。
若對方尚存一絲江湖道義,此番心懷有愧,來日力所能及時,未嘗不會再拉自己一把。
他們全程交流都沒有避著高小姐,而高小姐也聽得很認真。
她雖然只有十三歲,但大約五六年後就要成親,婚後也要如在場諸位官太太恁般交際,不瞭解時局、不懂其中門道是不成的。
待用過飯,金漁等人上來服侍著各自的主子淨手、漱口、更衣。
一轉身,見高小姐對著那盆香噴噴的水愣了下,金漁忙道:“怪這酒樓的夥計粗心,竟沒事先問過貴客的喜好,小姐若不喜歡這百花活水,奴婢叫人換一盆?”
這種洗手水是今年京城的新花樣,裡頭兌了若干花草的香露,洗完手有餘香,且又能瑩潤肌膚,免生皴裂,只幾家大酒樓才有,只怕高小姐才從外面回來,不大熟悉。
高小姐細細聽完,笑道:“不必了,就這個吧。”
這丫頭,怪細心的,不光抽空告訴了自己這水的名字,還遞了臺階下。
但明眼人又如何看不出?她索性大大方方對高敏道:“讓姑母見笑了。”
雖不是一支,但高敏確實和高大人同輩,她這麼稱呼並不錯。
見她不卑不亢,真誠大方,高敏又添幾分歡喜,“各地風俗不同,什麼見笑不見笑的,本就是商戶用來招攬客人的噱頭,我在家也懶得折騰這些。”
一旁的王清河也跟著笑,“這個方子需得沐浴才好,單單往手上淋這麼幾下,管什麼用?”
她們說話的工夫,自有跑堂的夥計上來開窗通風,散去酒氣、菜味,接著撤了盤子、碗,又抹桌子,重新擺上茶水點心。
就連角落裡的香爐,也添了一塊新香餅。
金漁往桌面上掃了眼,叫住那夥計,低聲道:“去換個沒有橘子的果盤來,空出來的位置用雪梨補。”
方才她就注意到,高小姐頗喜歡吃水果,前幾口吃的都是雪梨,一盞鮮果中獨獨剩下橘子瓣,要麼是不喜歡,要麼就是吃了不舒服。
不多時,夥計果然重新端了個果盤來,金漁親自與高小姐換了,“方才我看這盞壁上似有裂痕……”
裂痕?沒看見呀。
高小姐才要說不必麻煩,餘光自盞內佳果上鬆鬆掃過,意外發現少了一抹橘色。
她心頭一暖,對金漁頷首示意,“費心了。”
她這幾年也不知怎麼了,一吃橘子就容易身上發癢,只是今日乃姑姑、姑父好心做東,又是頭回見面,她不欲叫人覺得多事,便忍耐下來,只避開不吃。
沒想到這丫頭竟發現了。
眾人重新落座吃茶,高敏又問起他們的住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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