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聽罷,顧不上哭了,急切道:“可週媽媽還沒教到那兒呢。”
她就只會最簡單的兩個花樣,可外面的人肯定也都會,不照樣賣不出去嗎?
“外面的人只會那兩種,是因為她們大約只見過那幾種,”見她重燃鬥志,金漁跟著笑了,“可這家裡到處都是複雜的花樣,你就不會偷偷學呀?”
這年月,各項技術都被壟斷了,普通人沒有門路根本學不到。
就好比這最不起眼的絡子,似正屋裡掛著的幾個大的,複雜的,也只最高檔的那三兩家針線鋪子裡有。因為太複雜,製作者還會巧設“迷魂扣”,若無人指點關竅,買回去拆解也沒用。
眼下桃花鑽了牛角尖,需要的只是一點肯定和希望,且不必做恁般複雜的,只需學得兩個中等難度的,足矣。
桃花聽得眼前直亮,旋即又犯愁,“可我……”
“若果然想學,我想法子幫你,但你得保證,日後再不隨便沖人發脾氣。”金漁正色道。
桃花臉上一紅,咬牙點頭,“好!”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金漁也不敢指望一次口頭承諾就使她痛改前非,可起碼能幫她把眼前的難關過了。
人只要有了奔頭,便不會那麼刻薄。
至於絡子,金漁想要實在容易。
絡子靠花色取勝,位置靠外的那些長期風吹日曬,很快就會褪色,一年要換好幾批呢!
以往換下來的都被當垃圾燒掉了,若桃花想要,金漁完全可以拿幾個中等難度的供她拆解學習嘛。
若果然學成了,竟不必往外賣,或許就能憑此一技之長得了夫人的青睞!
被人指了條路,桃花心裡就不那麼堵了。
她吸吸鼻子,就著銅盆裡早已冷透了的水洗了臉,又敷眼睛,就聽金漁幽幽道,“既然你想開了,是不是得跟紅杏賠一個不是?”
桃花身體一僵,咬了咬嘴唇,不作聲。
她跟紅杏年紀相仿,如今也都是三等,給她賠不是……多沒面子呀。
金漁如何看不出她的小心思,在這一點上同樣堅決,“我明白你有難處,可是紅杏屬實無辜,她做錯了什麼呢?你這個性子當真要改一改,私底下發發牢騷,抱怨幾聲沒什麼,可倘若你習以為常,難免來日不對其他人也這麼著……”
都是出來當奴才的,誰也不容易,憑什麼要大家都讓著你呢?
你要面子,紅杏就不要麼?
也就是紅杏年紀小,性子也豪爽,不跟她計較,如果換成朱棗那樣的,豈會善罷甘休?告到管事媽媽們那裡,桃花吃不了兜著走。
桃花低頭搓手巾,聲若蚊蠅,“她肯定藉機笑話我……”
當時她腦袋一熱,不知怎麼就說了那樣的話。
“惡語傷人六月寒,現在後悔,早做什麼去了?”金漁沒好氣道,“說句你不愛聽的,你不對在先,就是紅杏罵你,你也該受著。”
總要講道理吧?她開導桃花,是盡了身為桃花朋友的義務,如果讓紅杏平白受委屈,也就不配做紅杏的朋友了。
若今日高高舉起,輕輕放下,桃花日後必然變本加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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