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溪亦覺有理,“夫人,不如就問問吧。”
稍後江大夫又回來,聽了這話也不意外,“能是什麼大不了的東西?若要補肝明目,菠菜、蛋黃皆可。若要健脾消食,山藥、冬瓜,哪個不好?再不濟,吃些杏子幹、萵苣葉也就是了。”
高敏聽罷,愣了幾息,然後才帶著幾分不確定地問:“果然可行?”
可牛嬤嬤說,胡蘿蔔才是數一數二的,她這才逼著安兒吃。
牛嬤嬤不容人質疑自己養孩子的技術,而江大夫同樣不允許旁人質疑自己的醫術,當下將兩道眉毛一豎,“那東西不是藥,孩子也沒病,怎麼不行?”
頓了頓,又補充道:“就連藥材都有的替換,更遑論區區菜蔬!”
金漁大喜,可算聽見這話了。
再看高敏,眼神恍惚,似乎有點懷疑人生。
她素來將牛嬤嬤的話奉為圭臬,從未有過一絲半點質疑,可現在卻突然有人告訴她:那是不對的!
稍後金漁回到廂房,就見牛嬤嬤臉色不大好看。
都在一個院子裡,正房做什麼事、發什麼聲,大抵瞞不過。
看似只是撤掉胡蘿蔔一樣食材,實則卻是對牛嬤嬤權威的極大削弱,開了這個頭,日後安姐兒再有個什麼不樂意的,只怕高敏的第一反應不是勸服,而是琢磨是否有替代之法。
長此以往,她的威嚴何在?
回想著紫草對牛嬤嬤的評價,金漁決定率先打破僵局,“嬤嬤照料姐兒的生活起居,為的是姐兒吃得更香,睡得更好,身體更棒,對不對?”
牛嬤嬤脫口而出,“那是自然!”
語氣,眼神,滿是驕傲。
卻聽金漁突然丟過來一句,“可姐兒心生牴觸,見了便心中鬱郁,如今更是吐了出來,江大夫也說反而對身體不利,長此以往,恐有損心脈。”
講究飲食本為調養身體,可現在的問題是,盲目均衡反而導致安姐兒厭食,豈非本末倒置?
牛嬤嬤一張臉漲得通紅,“不可能!我看了那麼多孩子,都是這麼過來的!”
金漁立刻跳出語言陷阱,“嬤嬤可有一見如故,或是一見便莫名厭煩之人?”
有的人天生愛吃胡蘿蔔,可有的人吃一下就窒息,豈可一概而論?
牛嬤嬤下意識就順著她說的想,不自覺就被帶跑偏了。
可不等她想出個所以然,又聽金漁道:“我觀嬤嬤從不吃薑棗茶,日常飯食中亦不見薑片,周圍卻不曾有人逼迫。”
牛嬤嬤下意識反駁,“我是大人!”
“無論長幼,皆為血肉之軀。”你也知道那是你自己主動選的啊,金漁正色道,“姐兒雖小,亦有喜怒哀樂,咱們都是為了伺候姐兒來的,便該以姐兒的喜好為第一要務,而非講究什麼都是這樣那樣的……”
成年人似乎從沒有挑食的問題,那是因為她們有得選,一早就把不喜歡的食材排除在外!
安姐兒也是人,也有喜好,可僅僅因為她小,便被有意無意地打壓了,無人在意她的訴求。
真是個小可憐兒,硬生生熬了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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