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大部分人的天分都差不多,看的就是誰先沉得下心,誰能吃得來苦。
按理說,這麼大的孩子就跟屁股上長刺似的,像春日裡躁動的馬,一心只想著躥出去玩,於學業一途總是偷懶,所以學得就慢,江大夫也不愛教。
可金漁不一樣,很多時候,江大夫恍惚覺得,面對的不是孩子,而是一個與自己年紀相仿的成熟靈魂……
現在明確知道金漁在正經學醫的只有四人,這四人也是金漁的日常學習樣本。
其實最開始,包括金漁自己在內,都沒指望短時間內有什麼成就,就摸著玩兒唄!畢竟行醫把脈是門活到老學到老的複雜學問,她才上手學把脈幾十天,能有什麼結果?
誰知五月的一天,金漁照常拿夏蓮練手呢,突然覺得這脈象有點熟悉。
她一下子精神起來,在腦子裡把常見的幾十種脈象回憶了一遍,慢慢對上號,試探著問:“娘,您是不是要來月事了?”
夏蓮一驚,繼而狂喜,”哎,這個也能把出來?!
她的月事確實就在這幾天了。
脈象這種事,素來只可意會不可言傳,就像做菜一樣,哪怕菜譜明明白白給出來,學的人也未必做得出。
之前金漁摸脈,總感覺似是而非,也不知是這回夏蓮的脈象特徵太過明顯,抑或是她幾個月的積累厚積薄發,竟說中了!
得到夏蓮的肯定後,金漁瞬間被巨大的狂喜籠罩,臉都漲紅了。
我,我會拿脈了?!
常見的脈象表現足有數十種之多,但這並不意味著記住了就能摸出來,因為很少有人按著教科書生病!
金漁學的時候是什麼數脈、沉脈、浮脈的,背得滾瓜爛熟,但真正上手才會發現,人體會同時表現出好幾種綜合脈象!
根本對不上號,白背了。
可今天,金漁對上了!
夏蓮亦感覺無比神奇。
素日她見到的大夫大多鬍子花白,總以為金漁起碼得學個十年、二十年的才能有成效,結果呢?
“乖乖,這是怎麼摸出來的?”
此刻金漁的分享欲爆棚,迫不及待道:“您平時身體健康,脈象沉穩有力,可其實從昨天開始就微微有點變了,但當時尚不太明顯,我不敢下斷論。到了今日才確定,乃滑脈中微微帶一點緊繃,恰恰能對上江大夫說過的,如流水遇阻石。”
夏蓮看她的眼神跟看寶貝似的,眼睛裡都快淌出蜜汁來了,“好孩子,你才學了多久,這就能診出來了?不過我也聽過滑脈,那不是女子有孕時才會有的麼?”
當初夫人先後懷有康哥兒和安姐兒時,江大夫都是這樣說的。
“不一樣的。”金漁興致勃勃地跟她解釋,“江大夫說過,有孕時的滑脈是利如走珠,不疾不徐,圓潤從容,是很舒展的。而來月事之前呢,因為血氣過於豐盈,就會顯得緊繃,有點硬,算雜糅了弦脈……您想想,一個在圓盤裡滾珠子,毫無阻礙;一個是流水遇著石頭,雖艱卻往,是不是不一樣?”
滾珠子,遇石頭,這比方倒生動,夏蓮被勾起興趣,也學著她的樣子去摸脈象。
摸了半日,夏蓮笑道:“我是沒有天分的了,覺得咱倆沒什麼分別,都砰砰直跳。”
金漁亦笑,“我跳得狠,乃情緒激動所致……”
夏蓮似懂非懂,但她覺得金漁講得特別好,“我就說你這孩子有天分,你看看,說得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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