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賜給人魚海妖以無垠之海;神賜精靈以智慧之森;神賜獸人以豐沃大地;神賜龍族以不滅之軀,神賜矮人以技藝天賦……
神賜給人類的,只有可笑的,過於強大的繁衍能力。
最初有關“紅眼睛”的傳說是,那些被異族虜獲當作生育機器的人類女人們臨死前哭紅的雙眼,烙印在了她們的子孫後代的身軀與靈魂之上,那是她們對侵佔自己領土、踐踏自己尊嚴、迫害自己親故姓名的異族的血海深仇——
但這樣的故事,要是放到這個已經由人類撐起大局的時代來講,可能會顯得太像某個在人類領地不得志的“某位異族人”自己寫的意淫小說。
龍族隱沒蹤跡,海族因繁衍問題瀕危,精靈過了千百年卻依舊沒有任何長進,徒有強健身軀的獸人成為供人類取樂的鬥獸場的最愛,從來都只能依附他人貢獻自己的巧手的矮人十分聰明地選擇了在這個時代依附上了人類。
雖然從古至今,紅色的眼睛都沒有變過,但或許,它注視的物件已經風水輪流轉了。
不過身為這些“紅眼睛”中的一員,作為優勢的那方是異族還是人類對齊勒而言沒有任何區別。
就如同身為他刺殺物件的普萊爾.維努斯大公,是好人還是壞人,是男人還是女人,是人類還是“異族”,對齊勒來說,真的都沒有大多區別。
***
齊勒在某一瞬間有點分不清梅曼凝望著維努斯大公的那雙眼眸中透露出的深深的渴望,究竟是雄性對雌性的繁衍慾望,還是海妖對人類的吞食慾望,又或許,這兩種慾望交織雜糅,不可割捨,所以才形成了維努斯大公與海妖梅曼目前這樣的關係。
梅曼果然如那位高階侍從而言,不喜歡在人前暴露出自己的魚尾。要不是齊勒見多識廣,可能一開始還不能立刻認出這是條海妖。
不過齊勒敢保證海妖的尾巴沒什麼好看的,比起人魚時常用貝殼擦亮鱗片,用珍珠和珊瑚點綴的水晶般的魚尾,海妖就不修邊幅太多了,顏色多以海洋系深色為主,尾巴上還往往帶著戰鬥中遺留的傷疤。那樣的尾巴不是能用來觀賞的,只存在它絞殺對方或被對方剖開兩種結果。
總是把自己尾巴藏起來的梅曼先生,除非是離水太久,必須回他自己住處的海水池子裡泡一下,其他時候都會保持著人身雙腿的模樣守在維努斯大公的床伴——不過就算做到這種地步,他看上去也非人感十足。像是一個靠在睡夢少女床頭的帶著海腥味的噩夢。
海妖茂密的長髮宛如海藻蜿蜒,給人一種錯覺的柔軟感。但這樣的髮絲甚至連鯊魚的牙齒都無法咬斷,極韌極密。
因此也有心靈手巧的人類將其製作成護心甲,以“人魚紗”這樣過於浪漫的字眼稱呼這來源殘酷的原材料——聽上去就像是勤勞漂亮的小人魚在深海用著水晶做的紡織機制造而成的。
但實際上好吃懶做的人魚並不紡織,它們只愛打扮自己;而要讓一個海妖貢獻出他的“人魚紗”,就要將他的整頭頭髮連著頭皮一併剝下,還得注意保持麵皮完整,好拿去賣給分不清人魚海妖區別的貴族老爺們做床前燈的裝飾品,實在是一項技術難度極高的活。
不過回報也大,只要有錢,誰不願意拼一拼呢?
替梅曼將他“太長以致於擋住看大公視線”的長髮挽起來的齊勒有些依依不捨地把那“真.流動的黃金”從自己手中放開。
梅曼抬起手,蒼白的腕從有些寬大的宮廷袖中露出,烏黑尖利的指甲下一秒就移到了剛剛齊勒觸碰的地方。
齊勒只看了一眼就移開了視線。
要是剛才他躲得再晚點,也許就會被對方指甲裡藏著的毒素麻痺在地,更危險的可能是身體機能被破壞進入不能自理階段。
半精靈況且如此,脆弱的人類怕是沾上一點兒都會失去他們寶貴的生命吧。
但顯然,喜歡兇殘野貓的維努斯大公並沒有奪去這頭兇獸的爪牙——這位海妖先生的指甲依舊保留著一位優秀的捕獵者該有的風采,微長,尖利,烏黑的指甲顏色並非出自某種貴族樂趣的裝點,純粹是他自身的毒素堆積在指尖形成。
這也讓梅曼那雙藍如深海的眼睛掃過齊勒時,讓這個成天想著金銀財寶的半精靈重新打起精神,並慶幸自己剛才沒有真的去薅一根“人魚紗”試試看海妖髮際線的□□度。
“我怎麼樣都好,你去看看她,剛剛她的眉間皺了皺,是不是有哪裡不舒服。”梅曼命令催促道。
齊勒:我保證沒有,先生,大公她依舊睡得香甜。
哪怕有,那應該只是一個畫素點的錯誤糾纏。
但避免關心則亂的海妖揮舞他那雙危險的爪子,齊勒還是很聽話地當一個工具人,在梅曼錯眼不眨的注視下,遵循著梅曼的心意,替有著這樣一雙無法擁抱愛人之手的他觸碰他的大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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