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實在是勸不住,心中又的確不覺得自己這位扶不上臺面的好友能得到那位笑容溫柔,眼光卻清明冷淡的普萊爾小姐的歡喜。
抱著不知道是想看年輕貴族出醜,還是真的想看到那位普萊爾小姐淪陷模樣的想法,他的貴族好友只好接過他的杯子,看著年輕貴族志得意滿地整理衣裝,往普萊爾小姐的房間出發的背影。
唏噓著把對方的酒杯往扶手上一放的貴族沒有看到,在那盛著澄澈的暗色液體的酒杯之上,一個危險的影子一閃而過,然後就像是潛入了深不可測的大海一樣,再也看不到了。
年輕貴族在去往普萊爾小姐的房間路上,不知道是喝了酒腦子開始混亂,還是為了給自己打氣,就開始低聲地咕咕叨叨著待會兒見面時想開口說的臺詞。
“親愛的普萊爾小姐,今夜月色美好,船上聚會熱鬧,你卻為什麼孤身一人呢?”這樣的開頭,感覺還不錯吧?年輕貴族這樣想到,還一連唸叨了好幾遍,嘗試著不同語氣聽上去的感覺會有什麼變化。
也不知道是不是從熱鬧的晚宴上離開,年輕貴族越走越感覺周遭環境分外安靜,酒宴上的喧譁聲像是隔著水幕從另一個世界傳來似的,年輕貴族的耳邊只能聽到被船身破開的海水靜謐的流淌聲。
明明月亮明亮高懸,但在船側的陰影中,黑漆漆的海面像是望不到底的深淵,像是有什麼東西埋伏在那裡暗中窺視。
甚至於,年輕貴族甚至幻聽到那深黑的海洋之中,都傳來了自己的“回聲”。
學著他剛才的話語,一個字一個字地在唸叨——
親愛……
普萊爾……
月色……聚會……
為什麼……
一個人……
那是應該只能出現在夢裡的聲音。
比起音色好聽與否,那更像是沒有意識的海水忽然模仿起人類的嗓音在悄聲絮語,用另一種截然不同的發聲方式在逐字逐句重複著自己的話語,讓人不禁毛骨悚然起來。
在這樣恐怖的氛圍下,年輕貴族最該做的其實應該是立刻轉身回到熱鬧的宴會上,面對看著他去而復返的好友胡扯幾句什麼男人的自尊心的鬼話,把約不到的普萊爾小姐當作自己心中的一個遺憾。
但不知道是不是白日里輕巧笑著拒絕他的普萊爾小姐的影象總是在腦海裡揮之不去,年輕的貴族像是被人扯著線的木偶,冷汗浸溼身上華貴的禮服也不知道停下。
身側沉默的大海里好像一直有個聲音在催促著他走得快一點,再快一點,帶著那個聲音的主人去尋找普萊爾小姐。
在一開始,年輕的貴族以為這個聲音是大海上的回聲,是他內心想法的剖露。但等到他閉上乾澀的嘴唇,睜大迷惘的眼睛,看著越來越近的普萊爾小姐的房門時,他忽然意識到,那個渴求的催促的聲音,直到現在依然響在耳畔。
“普萊爾小姐……”
“就在這裡。”
海洋中的聲音和他的聲音重合在一起,然後忽然湮滅於死一樣的寂靜。
這樣看不到底的折磨終於要結束了嗎?
是不是隻要見到那位普萊爾小姐,就能從這樣可怕的噩夢中醒來?
年輕的貴族顫抖著手,哆嗦著腳,準備往普萊爾小姐的房門邁進一步,甚至心裡已經開始如懷念家中的聖母像一般懷念起她柔美的笑容,希望能得到她的一點幫助,一點拯救——
但他卻落進了冰冷的大海。
他知道,他的大腦知道,他不該往那麼危險的地方走去的。就算是被酒精迷了腦子,他也不該違背生存本能,去往那麼危險的欄杆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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