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萊爾.維努斯沒有說話,她只是注視著眼前這個男人十數秒,對方就斂去了剛才那副親暱的勸誡模樣,如以往所有在她面前俯首行禮的男人們一樣,沉默地垂下眼睫,捲翹的睫毛微微顫抖,似乎有些委屈。
但至少,明面上不會再違逆她了。
丘理士回答:“我會為您買下您的人魚的。”
但絕不是這一條。丘理士固執地在心裡補充。
那不是能供普萊爾小姐隨意打扮寵愛的無害寵物,那只是一個嘗過血腥、眼中滿是骯髒慾望的捕獵者。
並沒有聽到丘理士的言外之意,普萊爾小姐又開心地出現在了丘理士的面前,對著他笑:“我很期待哦!”
***
貯藏珍貴人魚的水箱狹窄又昏暗,還瀰漫著一股腐朽的血腥氣,像是有成百上千條的魚屍歲歲月月年年地被刺死、腐敗在這裡。
但這樣的環境對他而言不算難熬,畢竟只要你遇到過一次鯨爆,那麼對這些氣味多少都會有些抵抗力。
但這按照人魚尺寸設計的水箱的確太過狹窄了,他的尾巴委屈地半折著,雙手也沒有施展開的空間,只能可憐巴巴地蜷縮在胸前,像是一個因為陌生環境感到不安而蜷縮起身體的可憐蟲。配上他冷血動物那張罕有表情的詭魅面容,有一種反差極大的吸引力。
但這樣的想法,到那個藉著餵食機會偷偷伸手進來,打算摸一摸他的臉的水手被他張開嘴直接咬下手掌時就在人們心中破碎的徹底。
這只是一頭外表美豔,實則血腥殘忍的不折不扣的兇獸。
他啃著嘴裡的血肉,面無表情地看著趕來的船長看到他又損傷了他一名勞動力而氣得跳腳,但顧忌到他可能被拍賣出去的價格——畢竟船上可還有許多有錢的貴太太,只能找人拿了給狗用的那種鐵嘴罩給他擋住嘴巴。
就這樣,他沒了傷人的手和咬人的嘴,卻還能拿那雙駭人的眼睛瞪他們呢。
船長被盯得心中一涼,粗聲粗氣地罵了些很不入流的髒話,還往水箱上吐了口唾沫。
這條又大又危險的黑色“人魚”這回倒是沒做出什麼撞開水箱的事情,但是那雙讓人不舒服的眼睛還一直盯著他們。
別說正面受到注視的船長了,旁邊的水手也駭得慌:“船長,真的要把這條人魚拿出去拍賣嗎?野性難馴,也太危險了,萬一傷到貴族……”
他的擔憂被船長用一個巴掌用力打斷了:“你是船長我是船長?這不過就是一條人魚罷了,哪條人魚沒野性?最後還不都被送到了貴族的床上!用得著你在這瞎操心!”
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的水手捂著臉,高大的漢子在這個矮胖的船長面前像是小孩子一般挨訓。
這倒不是他對眼前這個人有什麼尊敬之心,只是因為對方給的錢足夠多——幾乎是等同於把他自己賣了程度的那種錢,讓這個有多年航海經驗的水手一開始還疑心對方是不是什麼給黑魔法師尋找人體實驗品的黑中介,直到走上這條以捕撈人魚為目的的巨船,才反而放下了心。
三兩下打發走多言的水手,船長又回到了裝著他的水箱。應該是覺得現在的他沒有任何威脅性了——畢竟手尾嘴都不能用,就光明正大地趴在水箱上看他。
那種眼神讓他想起了以前遇到過的人類們,一樣的噁心。但是以前他可以隨手擰下他們的頭顱,現在他只是一個亟待被售的商品,在被送到自己的賣家手上前,他可不能失去中間人——早說過的,他其實很聰明,甚至懂得交易的一點知識,包括中間商賺差價。
“怎麼只抓到一條呢,不應該啊。”船長看著看著,苦悶地嘆了口氣,“還是條雄的,這樣可沒法堵住那些貴族們的嘴。”
船長唉聲嘆氣地紓解自己心中的苦悶,並不把箱底的人魚當成有靈智的生物,考慮到海洋和陸地語言不通,大部分人魚剛被抓時都是聽不懂人話的存在,他這行為也並不難理解。
“這樣的拍賣會開起來只會消磨貴族們的興致——誰會在意這樣的醜傢伙被誰拍走呢,連一條漂亮的水晶魚尾都沒有。”直男審美的船長並沒有意識到隨著他的話語,一柄達摩克利斯之劍已經高懸在他的頭頂。
這樣被直指沒有“吸引力”的行為讓本就處在求偶期的他,很不高興,非常不高興。看啊,他這能破開鯨魚皮肉的利爪,這能砸暈鯊魚的尾巴,哪一點沒有吸引力了!
“要不還是再拖拖,用這條人魚引誘其他雌性人魚過來好了,反正有之前那條小人魚的出現,他們一定願意多等等的。”打心底覺得自己想到了一個天才的想法,船長滿意地離開水箱邊,打算回自己的房間。
就在這時,他的頭腦中樞接收到了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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