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話語來加深你們心上的悲痛,絕非我的本意。”普萊爾小姐的視線從貴婦人身上轉移到那些仍然注視著她的船客們身上。
每個人都感覺自己被她注視著,感覺自己在她的眼中看到了與自身相同的悲傷。
這位同他們一樣身為貴族,一樣自私,但此刻卻又表現出了一樣的悲傷的普萊爾小姐的眼眸中忽得落下一滴晶瑩剔透的眼淚來,那滴淚珠彷彿傳說中人魚變成珍珠的眼淚,卻比珍珠更加耀眼也更加脆弱,搖搖欲墜地掛在普萊爾小姐的下頜上,就像搖搖欲墜地掛在他們的心間。
哭得滿臉狼狽的貴婦人就這麼看著宛如人魚垂淚般的普萊爾小姐,對著那群本來同她一樣義憤填膺的船客們道:“但是你們貿貿然地衝過來,要我把人魚交給你們,又有什麼用呢?你們打算對他做些什麼?”
有人下意識回答:“那當然是……”
“那當然是要把他扒皮抽筋,剝鱗削骨,才能撫平失去心中所愛的仇恨,才能出這口被這低賤種族踐踏尊嚴的惡氣。”普萊爾小姐輕輕開合她那張可愛的嘴唇,替人們說出了他們悲痛又殘忍的心思。
“但這,又有什麼用呢?”普萊爾小姐看向那些因為心裡話被她說出而變得啞然無語的眾人,“你們的深愛可否因此復生?而僅僅一條人魚的死亡又怎麼可以比擬你們今日所遭受的一切?”
這樣的話,丘理士之前也說過,但當時人們只把這當做丘理士對普萊爾小姐和她的人魚的掩護,此時被普萊爾小姐再次提起,憤怒氣焰被打斷的人群都有了片刻的迷茫。
一直隱藏在人群裡的船長忽然直覺不對。他本來是想著犧牲普萊爾小姐他們,來挽回自己的威信,好穩住這些暴跳的貴族——其中不免也有丘理士在之前救援行動中大出風頭,他想解決掉這個在貴族中比他更有說服力的傢伙的原因在。
但為什麼,此刻一個普通的貴族女人的話,就能讓這些眼高於頂的傢伙們,似乎發生了什麼改變?
而且這是,超出了他控制範圍的改變。
“那我們又該怎麼做?”
被問及此的時候,普萊爾小姐正拭去了臉上那滴淚珠,眼神堅定且閃亮地注視著他們。
“這片海洋奪走了我們太多珍貴的東西,我們當然要向它討回來。”
她並沒有像他們想的一樣為自己,為那條珍貴的黑尾人魚辯護。
所有看著普萊爾的人都似乎能從她的眼中尋找到一種認同感——讓他們忘記了前不久她還高高在上看他們笑話的樣子。
至少在此刻,普萊爾小姐代表的,就是他們的內心。
身為貴族,身為受害者,身為不知如何發洩憤怒之人的內心。
他們的意志,竟然在這樣一個模樣乖順純潔,身材嬌弱的年輕女孩的身上得到了體現。
在他們的期待中,普萊爾說出了他們的想法——
“我族的家訓中有一條就是不忘初心。大家可還曾記得我們的初心?”
“為什麼不讓那條黑尾人魚帶我們去找到人魚的聚集地呢?”
大膽的想法,充滿風險的提議,任何還存有理智的人此刻都該堵上她的嘴不讓她說下去。但是普萊爾小姐卻繼續侃侃而談,用那張彷彿塗滿蜂蜜的小嘴為他們展開了最為美好的藍圖——
“尋找人魚不就是我們此行的目的嗎?但是此前沒有任何一條人魚捕撈船能找到人魚的群居地,若是我們這一次能夠尋到,能夠抓住所有的人魚,那麼我們損失的財產只會成百上千倍地回到我們身邊。”
如果這樣還不夠……
甜美的言語繼續。
“傳說人魚能泣淚成珠——這點大家或多或少都該真實見過了;那你們是否聽過人魚的另一個傳聞——人魚的心臟能復活亡者?”
更多的話語都不會比這一句更加擲地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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