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時只來得及幫他把心臟安回去,簡單地包紮了一下傷口止了一下血,但我不會治癒的魔法……也許,沒來得及……”
“不,你幫了大忙。”高階侍從似乎終於想起自己面前站著的只是一個年輕的半精靈侍從,而不是外面那些抱著各種心思向他試探大公府內資訊的狠角們,於是緩和了臉色,“梅曼先生還活著。”
高階侍從的手指顫了顫:“只是在未來很長的一段時間內,他可能都需要靜養休憩。”
齊勒點點頭表示自己懂了,這個難纏卻又對維努斯大公絕對忠心的海妖是被迫下線了,看高階侍從的表現,說不定梅曼是直接陷入了休眠狀態——他挖出了自己的心臟,流了那麼多血,現在只是泡在海水裡等身體自主修復而不是直接變成烤魚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
對齊勒來說,也是如此。沒有了這個纏人的傢伙,維努斯大公的身邊終於空了下來。現在只要趁著府內群龍無首,連守衛的海妖都下線的時機尋機會刺殺的話……
“對了,齊勒,那個時候你怎麼會剛好就在大公的寢室,還及時幫助了梅曼先生?”高階侍從似乎是不經意地這麼問了一句。
半精靈少年的頭髮在陽光下像金子一般閃耀,年輕的面容上沒有絲毫的陰霾,他的雙眼率直地看著高階侍從,看上去完全沒有聽懂對方話裡的試探:“我想起之前把藥碗落在大公寢室裡,本想著偷偷折回去回收,結果就撞上了這一幕。”
齊勒的確把碗落在了大公的寢室,還是高階侍從去回收的,這是一段邏輯自洽的回答。
高階侍從疲憊地揉了揉眉心,他想自己的確是太累了,在維努斯大公陷入昏迷,她旗下的眾多好手四散尋求救治方法之後,大公府裡的每個人都是處於一種天將崩未崩的高壓之下。梅曼對維努斯大公的佔有慾的確給他們帶來了不小的煩惱,但正因為他們是如此確信梅曼會不顧一切保護維努斯大公,所以才默許了這樣的行為。但現在,就連梅曼也……
不行不行,不能再這樣想下去了,不能自己先洩氣畏縮。
高階侍從舒了口氣,擺出以往沉穩可靠的模樣,終於注意到這個半精靈少年因為幫助梅曼弄得半身是血,潔白的侍從襯衫不堪入目,宛如剛從兇殺現場出來,要不是他的面容依舊平靜無辜,見到他的人都想喊個護衛隊了。
“辛苦你了,回去先換身衣服吧,對了,你好像只有身上這一套?我那邊還有新的,待會兒拿給你,你先拿去穿,但可能會大一點。”
齊勒剛要點頭謝謝對方的好意,就見一個侍從打扮的人面色焦急地跑過來尋高階侍從,耳語幾句,高階侍從原本緩和的臉色再度板了起來。
“你先回宿舍去吧,齊勒,我這邊需要接待貴客。”高階侍從這麼說,但是表情可不像是要迎接尊貴的客人,更像是——
對,敵人打到臉上了,卻還不得不笑臉相迎。
“維努斯平日裡就是這麼教你們的?把客人扔在大門口,自己躲在裡面像老鼠一樣交頭接耳。”
桀驁不馴的男性嗓音灌注了魔力,跨越了空間的界限,砸到了每個人的腦門上。
半精靈捂住聽覺敏銳的耳朵,心裡想,哦,原來是個大麻煩。
還是個十分討人厭的大麻煩。
一隊銀鎧的精裝騎兵停在了維努斯大公府門前,陣架齊整,刀槍銀亮,他們紀律嚴謹,緘默得如同披著銀鎧的幽靈,隊伍裡落針可聞,但卻帶著旁人無法逼視的強大氣場。與其說這是一隊個個武藝高強的騎兵,不如說這是一柄被打磨得十分鋒利的刀。
而現在,這把刀的刀刃正對著維努斯大公的大門,似乎隨時都會聽從指令,突破這一位大公的府邸,將她的顏面凌虐在鐵騎之下。
而現在,能使喚著柄鋒利武器的人,儀態從容地像是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掌心裡的匕首,憑藉著優越的身高輕而易舉地俯視著恪守職責擋在自己面前的大公府看門人,嘴裡輕嗤一聲:“你剛才和我說什麼?”
被問話的人直面著這個氣場強大的不速之客,明明被嚇得膝蓋痠軟,也依舊腰板挺直地擋在對方面前,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馬其頓公爵,這裡是大公府,您不該在這裡直呼維努斯大公的名諱。”
大公的地位在公爵之上,這是三歲小孩都懂的事。
但公爵也不是這樣沒有身份的小小僕從能教訓的。
馬其頓公爵身邊一位近衛兵聞言,當場拔出劍,就要砍掉這個膽敢阻攔自己的主人、還敢教訓他的無禮之徒——這甚至是被帝國法律允許的事。
這個僕從在出聲告誡馬其頓公爵之時,心裡也已經做好了準備,但此時看到明晃晃揮下的劍,還是忍不住閉上了眼。
但是他沒有“脖子一涼”,腦袋搬家,等到他戰戰兢兢地睜開眼時,看到馬其頓公爵姿態輕鬆地站在那,那柄本將砍向大公府僕從脖子的劍砍在了馬其頓公爵伸出的佩劍上,卻沒能給那寶石做的劍鞘添上一點劃痕,那勢必要一劍斷頭的全力,也沒能讓馬其頓公爵的手臂顫抖一分——他看上去依舊是那麼輕鬆愜意,似乎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精銳騎兵的全力一斬,而是一個無知嬰兒捏起來的小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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