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知道瑞奇曼伯爵命不久矣而聞著肉味趕來的不只是他們這些流著瑞奇曼血液的人。
瑞奇曼家族多年的聯姻策略似乎只是在他的破滅時迎來了更多分食屍體的豺狼。
你看,就連瑞奇曼少爺都明顯地怔愣了一下,顯然是沒想到在這樣的家族大事中居然會有那麼不長眼的親戚來串門。
但也許是出於親戚情誼,也許是出於紳士風度,瑞奇曼少爺還是決定親自出門去迎接那位他母親的孃家人。
不知出於什麼心思,在大廳裡的那些瑞奇曼家族的子嗣們簇擁著這位白髮紅眸的瑞奇曼少爺一起出了門。可能是為了套近乎,可能也是為了打量一下這個有可能威脅到自己繼承家產的維努斯小姐。
我注意到有幾個面容嬌豔的瑞奇曼姑娘意圖十分明顯地拿胸脯,拿香帕去貼瑞奇曼少爺的胸膛,她們聰明地給自己尋了後路,如果無法在爵位爭奪上佔據優勢,那還不如跟著總會分到點甜頭的瑞奇曼少爺。
瑞奇曼少爺沒有拒絕她們的靠近,哪怕這親近已經不太像所謂的兄妹情誼。他看上去的確是把他們當家里人了,他對每個瑞奇曼女孩都報以微笑,那雙瑰紅的眼睛在眼眶中像是寶石一般璀璨。
……所以他到底是什麼混血呢?
我還是無法停止這樣的思考,因為這實在是太奇怪了。
我現在已經很明白瑞奇曼少爺為什麼無法繼承家產了——那雙紅色的眼睛幾乎就是對他身份的完美指控,就算再怎麼說著各種族平等,再怎麼鼓勵善待混血,貴族圈也不會接納一個紅眼睛成為他們的一員。
而瑞奇曼伯爵居然讓這樣的孩子長大到這樣的程度也是超出我的預料——這幾乎就是在把妻子出軌下賤種族的事實甩在了他的臉上,幾乎沒有一個貴族能忍受這樣的羞辱。作為一個男性,我也更懂那種感覺。
除非,他是真的很愛她——
哪怕是那位夫人背叛了他,他也無法放棄她。
有一位瑞奇曼兄弟似乎和我想到了一塊兒去。
他低聲說:“維努斯家族可有玫瑰家族之稱,歷代盛產美女。”
走在前頭的瑞奇曼少爺回過頭看了這個從未謀面的兄弟一眼,但他什麼都沒說,只是轉過頭去,行走在僕人為他撐起的陽傘下的陰影中。
他身邊的瑞奇曼姑娘們卻把這話聽了進去:“哥哥,那位維努斯小姐真的那麼漂亮嗎?”
瑞奇曼少爺為難地笑了笑:“我不清楚,因為我也從沒有見過她。她是我母親那邊的親戚,我們不常往來。”
瑞奇曼姑娘們心中不忿——她們也不樂意見到屬於自己的家產被一個外人分割,於是臉上還是笑嘻嘻的,嘴上卻像是花兒長出了刺:“既然是哥哥母親的親戚,那也一定是個美人。可是說都不說一聲就跑上門來打擾,也太冒失了,真不像個公爵家的小姐。”
我當時聽著這些話,差點沒笑出聲來,說話的這個姑娘肯定光顧著挑選珠寶服飾而沒好好上課。維努斯公爵再怎麼落魄也是名副其實的貴族,他們家的小姐和我們這些被臨時迎回家的“公子小姐”們還是有很大不同的。
但我沒法反駁她,因為就連那位瑞奇曼少爺也沒有出言打斷她這天真的胡話。
瑞奇曼少爺似乎總是在笑著,因此顯得親和非常。
他說:“也許吧。”
維努斯府的馬車就停在大門口,只是隨意打了家紋的馬車甚至還沒有那些富豪和貴族們給我們這些瑞奇曼子嗣準備的馬車豪華。
我們這一群人浩浩蕩蕩地圍過去,倒不太像是來熱烈歡迎,而是來看什麼笑話。
瑞奇曼少爺沒有完全走出門,走到這裡已經是他天大的誠意與熱情了。
瑞奇曼的僕從上前去和維努斯家的馬車通知,於是等候在裡面的人就可以下車了。
當看到下來的人時,我和身後的人都一齊屏住了呼吸,有幾個瑞奇曼姑娘甚至嚇得大叫一聲——他們沒看到千嬌百媚的維努斯小姐,只看到一個通體黝黑,發白枯槁,眼如血月的半精靈從馬車上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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