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樣的寂靜中,瑞奇曼少爺語氣平緩地開口,他先是安撫了發言的二人,又以追溯的口吻說:“昨晚,露莎西尼(墜亡的女孩兒的名字)和我說很擔心父親的身體狀況,問我能不能為他守夜。我雖然勸阻了她,但也許她是想偷偷上去陪伴父親吧,結果卻因為意外墜亡。”
瑞奇曼少爺的眼睛落在了我的身上:“……說起來,莫尼的房間剛剛好就在父親的房間正下方。也許露莎西尼沒能找到父親房間的鑰匙,想另闢蹊徑從露臺上繞過去的時候,不小心掉了下來。”
我舔了舔乾燥的嘴唇,雖然心裡某處還是感覺不敢置信,但被人親自送過來的臺階已經出現在面前,我當然只有順著這話講下去:“沒錯,也許是這樣的,沒錯……我昨晚喝了太多酒,居然沒有發現,不然她應該能得到最快的救治。”
瑞奇曼少爺溫柔安撫我:“這也不是你的錯。”
附和著他的聲音漸漸響起,那位剛才發言的瑞奇曼姑娘驕傲地看著之前說出懷疑話語的他人,為自己站隊正確而沾沾自喜:“本來就是嘛!如果不是她想偷跑,又怎麼會遇到這種事呢。想要為父親守夜什麼的說得好聽,也不知道心裡究竟打著什麼主意,哥哥的房間和父親的也離得不遠呢!”
“好了。”瑞奇曼少爺打斷了這百靈鳥喋喋不休的話語,說,“大清早的發生這種事,大家心裡都不好受,你得對你的兄弟姐妹們多些體諒。”
那鳥雀一樣嘰嘰喳喳的姑娘就紅著臉應聲休語了,餐桌上的氣氛似乎因為瑞奇曼少爺的這番話重新回暖。
但那姍姍來遲的半精靈打破了這一假裝的平和。
他的存在本就令人矚目,就像白色餐巾上的一塊汙點一樣醒目,此刻敲門進來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名為布萊克的半精靈來到他的主人身邊,低首對她報道了些什麼。
那在整個早餐會上都默不作聲的維努斯小姐終於抬起頭看向我們,我注意到她把手邊的餐巾折成了一朵白色的紙花。
在那黑皮半精靈對她說完話後,維努斯小姐就站起身,那些停駐在半精靈身上的目光又落在了她的身上,隨著她的腳步一起移到那又空了一人的座位。
維努斯小姐把手裡的純白紙花放在了那位墜亡的露莎西尼.瑞奇曼原本的座位上。
“叔叔,就這樣帶過真的好嗎?”維努斯小姐的眼睛從首位的瑞奇曼少爺身上一一滑到我們的臉上。
不知為何,許多人接觸到她的眼睛就下意識錯開視線避免了這短暫的對視。
當她的視線落在我的身上時,我沒有移開眼神,因為她的眼睛像是擁有魔力一樣,讓我無法避開,只能注視著她,接收著她的審問。
“莫尼也打算就這麼不再追究了嗎?你其實也算受害者吧。”
我的名字被她那麼親暱地叫起,但我卻並沒有感到多麼歡快,對她來說也許只是為了將我這個物件從一大群“瑞奇曼”中剝離開來才特地叫了專有的姓名。
“普萊爾,你是有什麼別的發現嗎?”瑞奇曼少爺問道。
他一齣聲,維努斯小姐的眼睛就追逐到了他的身上,那種與注視我們完全不同的熱切程度讓我確信,在維努斯小姐的眼中,除了身為她的叔叔的瑞奇曼少爺,我們這些其他瑞奇曼在她眼中都是一樣的。
“我讓布萊克去查了一下,因為這實在是太奇怪了。”
維努斯小姐說的話像是孩子在對大人撒嬌,他們會故意用含糊不清的語句讓人去順著他們的腦回路猜測他們的想法,彷彿用這種加密的方式就能篩選出自己的精神好友。
“只是從二樓掉下來,就算是腦袋先著地,也不該流那麼多血。莫尼也看得清清楚楚對吧?那凝固的血幾乎鋪滿了整面露臺。”
“果然,她碎得太徹底了,簡直不是單單從二樓墜落就能造成的傷害。而且她的表情也凝固在了驚恐的時刻,就像是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
她這過於形象且殘忍的描述讓不少人都露出隱忍的倒胃的表情,再次被她叫到的我心中也有些埋怨——
這位維努斯小姐也太不會看空氣了。
為什麼要在那麼多人面前再次揭開這樣的傷疤呢?
她這樣反覆提到那樁慘案是想收穫些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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