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思特.雷維阿坦沒有說出後面的話,他知道這個字眼會傷害一直疼愛自己的父親的心。
在雷維阿坦男爵的眼中,他和妻子的結晶是世界上最優秀的孩子,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愛上他都是理所應當的。
但作為男性,也作為女性,聆聽著男性,也聆聽著女性的聲音長大的方思特.雷維阿坦卻知道,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都不會愛上同時是男性和女性,卻又同時什麼都不是的自己。
沉默了一會兒,方思特.雷維阿坦扯開若無其事的笑顏:“我就這麼陪著您,一直陪著您,這樣不好嗎?”
心愛的孩子故作輕鬆的話語卻讓雷維阿坦男爵的心痛得無法呼吸。
他是多麼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擁有旁人豔羨的美滿人生,但他和妻子給予孩子的身體卻成為了他得到幸福的阻礙。
沒有什麼比這個認知更能讓關愛孩子的父親心碎。
也許正是因為這個原因,雷維阿坦男爵最後才做出了這樣大膽的決定。他可以獻上所有的家產,只為了孩子能收穫屬於他自己的幸福,當然其中也包含著他本人的私心。方思特.雷維阿坦知道父親的想法,所以最終默認了他的舉動。
“做出這樣的決定,真的就可以了嗎?”雷維阿坦男爵再次確認道。
方思特.雷維阿坦點頭:“是的。”
像是怕父親還心存疑慮,他說道:“我不只考慮到了對方,也考慮到了自己,身為兄長的維努斯對我禮貌多過熱情,我們的結合會是完美的政治聯姻,就算婚後我拒絕和他同房,他應該也不會大作聲張。如果日後他有了情婦,我也可以把情婦的孩子搶過來當作己出撫養。而如果要和身為妹妹的維努斯結合……各方面都不會和成為女性嫁給維努斯兄長方便。”
男爵說:“你同樣可以拒絕與她同房,再把她與情夫的孩子當作己出撫養啊。我聽說希爾羅少爺十分寵愛他的妹妹,如果知道他的妹妹做了這麼對不起你的事情,他也一定會因為對你的歉意更加善待你,善待雷維阿坦家的。”
方思特.雷維阿坦就不再說話了。
男爵精明的目光彷彿要穿透他平靜的表象:“孩子,我只最後問你一次。”
“你對於那位維努斯小姐,你們之間究竟……”
“我討厭她。”方思特.雷維阿坦打斷了父親的話,“我害怕她的眼神,父親。”
方思特.雷維阿坦想起了他與希爾羅.維努斯跳開場舞的時候,普萊爾.維努斯就待在露臺上看著舞池中央的他們。
維努斯家的兩位此行前來就是為了和雷維阿坦家的兄妹相親的,維努斯哥哥對雷維阿坦妹妹,維努斯妹妹對雷維阿坦哥哥。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失去了相親物件的維努斯小姐在舞會上形單影隻。那些男人的目光明明滯留在維努斯小姐美麗的面容上,明明他們自己也沒有約好的舞伴,但卻沒有一個人上前去邀請孤單的維努斯小姐跳一支舞——
也不知道是真的顧忌著作為主人的雷維阿坦家的面子,還是害怕自己會被那玫瑰一樣嬌美的維努斯小姐無情地拒絕。
方思特.雷維阿坦總能看到她——在牽著身為她兄長的希爾羅.維努斯的手在舞池中旋轉的時候,每次轉過一個圈,總能在第一時間看到露臺上的她。
希爾羅給她拿的小蛋糕被她忘在一邊,普萊爾.維努斯不知道從哪裡拿了一杯濃度很高的酒,百無聊賴地透過酒杯看著在舞池中的人們在她澄澈的酒液中化為扭曲的、看不清面容的、糾纏不休的浮影,然後又一飲而盡。
……會喝醉的吧?
方思特.雷維阿坦如此想到。
而普萊爾.維努斯的臉上的確因為那小小的一杯浮起了明顯的紅暈,紅潤的臉龐映襯著赤色的禮服,她看上去多像一枝正待盛放的美麗玫瑰啊。
而這朵美麗的,無人敢去採擷的人間玫瑰,此刻正低垂下頭顱——對上了方思特.雷維阿坦的視線。
對著嚇了一跳的方思特.雷維阿坦,普萊爾.維努斯露出狡黠的笑容眨了眨眼——就像之前在只有他們二人的房間裡她對他露出的那種笑容,訴說著只有他們二人知道的暗語。
方思特.雷維阿坦沒能去揣摩普萊爾笑意中的含義,因為牽著她的希爾羅忽然搶拍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