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乎還在說這些什麼,但方思特一個字也沒能聽進去。
夠了,放過他吧,好痛苦,明明身體已經痊癒,腦袋為什麼還會這麼痛呢,就好像有兩種截然不同的思想在他的頭腦裡化為刺刀,在毫不顧忌他的情況下拼命地廝殺著……
“雷維阿坦,”普萊爾也注意到了方思特的不對勁,“你的臉色看上去很不好哦?”
擔心地伸出去的手卻被毫不留情地拍開了,在昏暗空曠的房間裡發出清脆的一聲。
普萊爾頓了頓,低頭望著出現在自己白皙手背上的一抹紅痕,再抬起頭的時候,原本安安靜靜地聆聽著她的方思特眼圈發紅,眼神發直地瞪著她,卻又好像根本不是在看著她,而是在看著什麼可怕的魔鬼。
就在這時,不知道對誰來說是天籟的敲門聲響起。
咚。
咚。
咚。
方思特回過神,他根本不敢想自己剛剛做了什麼事,也不敢去看現在的普萊爾的神情,他就像被什麼妖魔鬼怪追著跑一樣撲向了門口。
像是意料之外又好似意料之中,站在門口的人是希爾羅。
他的懷中抱著一大束沾著夜露的玫瑰,露水幾乎打溼單薄的襯衫顯露出內在的肌理。他比方思特身量更高,光被他身軀遮擋,垂落而下的陰影把方思特籠罩在一片很適合入眠的黑暗中。希爾羅的眼睛是黑色的,就像夜晚的大海,裡面似乎緩慢旋轉著未知的漩渦。
看到希爾羅眼睛的那一刻,方思特腦海中一片空白,疼痛也好,煩惱也好,在那剎那消失的一乾二淨。
整個世界彷彿只剩下了那雙漩渦般的眼睛,只剩下了希爾羅的聲音。
“抱歉,三更半夜還前來打擾。”希爾羅微微笑開,他沒有對自己突然出現在方思特門口的事情多做解釋,只是問,“我猜,普萊爾在你這裡,對嗎?”
方思特呆呆地仰頭看著他,像是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聽到普萊爾的名字時,他終於動了。
方思特鬆開扶著門的手,和緩緩敞開的門扉一起退到一邊,把屋內的景象毫無保留地展現在希爾羅面前。
捧著玫瑰的希爾羅與坐在椅子上的普萊爾對上了視線。
赤色的玫瑰如此豔麗,希爾羅的視線穿過懷中的花卉,注視著那彷彿擁倒在玫瑰中的普萊爾。
用著無比溫柔的嗓音,希爾羅說道:“這麼晚了,不要來打擾方思特休息啊,普萊爾。”
明明是責備的話語,由他說出來,卻顯得那麼溫柔。
普萊爾撐著腦袋歪坐在黑暗中,注視著在光芒盡頭抱著血色玫瑰看向她的希爾羅,和呆立在一邊只注視著希爾羅的方思特。
過了一會兒,沒有聽到普萊爾的回話,方思特也轉動著太過空白、讓人舒適的大腦,操控著身體旋轉身體去看沉默的她——剛才自己拍掉了她的手,說不定她會向希爾羅告狀。
但是,在方思特眼中的普萊爾,臉上不是打算告狀的氣惱表情,也不是被兄長髮現自己半夜跑到兄嫂房間裡來想要糊弄過關的諂笑。
普萊爾面無表情地坐在那裡,望著在玫瑰的簇擁下站得極近的希爾羅和方思特兩人。
孤零零的。
方思特的心,忽然極為緩慢,極為細微地抽痛了一下。
普萊爾被希爾羅帶走了,就像是作為歉禮,希爾羅把手中的玫瑰送給了方思特。比普萊爾身上的氣息更加濃郁的玫瑰芳香充斥著整個房間,方思特直愣愣地注視著那些美麗的赤色之花,馥郁的香氣虜獲了他遲鈍的大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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