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普萊爾不知道是上癮了還是怎樣,她幾乎每走一會兒,看到一片水——有時候甚至只是淺的能看見底部的小水潭,她都會停下來,宛如信徒面對神像那般“虔誠禱告”——
“湖中仙女,請賜予我裝水的容器吧,葉子也太不方便了。”
“湖中仙女,能不能給我找一個鍋來呢,你知道鍋是什麼樣的嗎?理解成中心凹陷的圓潤石頭就可以了。”
“湖中仙女,總是找果實太麻煩了,不知道你是否認識土地的神母?能否讓無私的她將飽滿的果實送到我的必經之路上?”
“湖中仙女……”
湖中仙女,湖中仙女,湖中仙女……
普萊爾一邊虔誠地念著湖中仙女的名字,一邊又毫不留情全無不好意思地完全將其當作了好用的工具人,重複數次後,她手拿黃金之杯,拽著分外好心的湖中仙女一起送來的看上去像是某個騎士盾牌改造的拖車拉著她的石鍋和滿鍋的新鮮水果還有綴在一旁的儲備糧魚肉,悠閒地像是準備在自家後院野餐,完全見不出一絲流落原始森林的狼狽。
反而是東跑西趕去給越來越貪得無厭的人類準備她想要的東西,在人形和龍形間不斷切換,還要時刻注意著不要把人跟丟以避免漏聽對方向湖中仙女許下的“願望”的黃金之龍,此時喘著氣艱難地跟在普萊爾身後,彷彿他才是落難的可憐龍。
這不對吧,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他原先不是想把這人類趕走的嗎,為什麼現在卻在滿足她的慾望?
如此這般的念頭不是沒有在腦海裡閃過,但是下一秒就會被人類用甜美的聲音,虔誠的語氣,華麗的辭藻編織出的讓人無法拒絕的話語勾去心神,然後傻乎乎地就按照對方的意思做了。
直到此時,黃金之龍甚至沒有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能聽懂那個人類的話語了,作為同樣記憶著多種語言的黃金之龍,他在以前只是因為缺少交流而不習慣使用語言,在多次鍛鍊之後,埋藏在傳承裡的語言天賦就被點亮了。
他沒有察覺到這一點,也沒有來得及慶祝這一點,因為普萊爾又開始在那裡喊“湖中仙女”了。
幾乎是聽到這個詞彙的一瞬間,黃金之龍就提起了一百二十分的精神注意著普萊爾之後的要求——他並不知道自己這模樣多像被馴服後,時刻注意著主人呼喚的狗。
直到自己聽到呼喚準備繼續奔波卻反而從樹上摔下來的時候,黃金之龍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天又黑了。
這回普萊爾注意到了他的聲音。
人類的腳步聲漸漸逼近,衰退的視力讓黃金之龍陷入一種莫名的不安,明明就算看不見他也不會被柔弱的人類傷害。
但當人類口中出現“湖中仙女”這樣的呼喚之時,他卻不自覺地顫了顫身子。
“是湖中仙女嗎?”
人類單純地發問,然後看清了他的面容,
“啊……是你啊。”
明明該鬆一口氣才對,卻不由得為這兩句話裡情緒的起落溫差而感到憤憤不平。
湖中仙女就是我啊!
但黃金之龍絕不可能說出這番話。
沒有對人形之龍的出現提出更多疑問,就如同她從未問過“湖中仙女”為何要幫她,這個人類規避了許多故事裡“一發現真相就會失去山精野怪精靈仙女幫助”的路線,曖昧地接納了再度變成“盲人”的黃金之龍,一如她接納湖中仙女的存在。
這個夜晚比上一個可富足太多了。
普萊爾烤出了很不錯的魚——這回她也沒想著撒點果汁搞事情,單純地把被“湖中仙女”去鱗剖腹的鮮美魚肉烤熟就有很不錯的風味,餐點水果也是“湖中仙女”“託關係”尋來的甜美漿果,可以很好地去除魚肉的膩味。
普萊爾將這一切都無私地同這又出現在她面前的少年分享,順便又是一波對“湖中仙女”的彩虹屁。
幫你的才不是什麼“湖中仙女”,就是我啊!愚蠢的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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