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普萊爾也會說出否定的回答,那麼他也許……就不會放她走了,那樣的話,普萊爾會傷心的吧,會生氣的吧,會不願意再如此親暱地呼喚他的姓名吧。可,放她走的話,那就真的連呼喚姓名的人都不會存在了,他也許,又會變成以前那樣……
也、也不是什麼很難忍受的事情嘛!
他那麼強大,會飛還會魔法,頭腦還聰明,他能好好餵飽自己,照顧自己,能一個人好好過日子,就像以前,就像沒有遇到普萊爾之前的孤獨過的日子一樣……
太陽還是會每天東昇西落,他會如數千萬個昨日一樣飛過天際。
只是,夜晚再沒有那個小小的溫暖的身軀靠在自己身邊;
只是,不會再有人給自己講那些他看不到卻閃耀著的星星和人的故事;
只是,再也不會有人呼喚他的名字……
只是,孤獨將會永遠孤獨。
眼眶忽然變得熱熱的,難以言喻的酸澀讓他有些睜不開眼,然而沒有人攻擊他的眼睛,是他的眼睛自己出了問題。
透明的,奇異的,鹹澀的。
也許該名為“眼淚”的液體從他的眼中落下。
然而真是奇怪,龍明明就是一種“流血也不會流淚”的生物啊,傳承,明明是這麼說的。
他該相信傳承的。
所以,這不是眼淚吧。
所以,這液體並不是代表著他的軟弱、不捨與後悔吧。
所以,他只是呆立在原地,等風吹乾這些奇怪的液體,然後去尋找普萊爾。
明明普萊爾馬上就要離開了,他的眼睛卻總是出這些毛病,每一次他都會躲到普萊爾看不到的地方去,靜靜等待它們流乾才好回去。
真可恨啊,他明明一分一秒都不想從普萊爾身邊離開的。
有時他會以龍形與普萊爾相伴,有時他會以人形與普萊爾相伴,但今夜,普萊爾說希望他能變成人類。
他其實不喜歡在夜晚變成人類,但他卻喜歡變成人類時被普萊爾抱在懷裡的感覺。
他比普萊爾要高大,比她要強壯,按理是無法躲進她的懷裡去的,但是普萊爾會很努力很努力地展開雙臂,擁抱全部的孤獨。
他將頭顱埋在她的肩膀上,普萊爾的雙手在他背後交疊,將他壓向她柔軟的懷抱,當他無法忍耐地輕輕扭動腦袋蹭蹭她的下頜,對著她脆弱的脖頸呼吸著她身上的氣息時,普萊爾也會發出被他的頭髮弄癢了的笑聲。
他喜歡這種感覺,喜歡這種擁抱,彷彿回到了曾經的蛋殼裡。世界那麼小,包裹住自己的蛋殼(人類)即是一切。
這不是他第一次變成人形,這也不是他第一次和普萊爾挨在一起睡覺。但是以人類的形態,和普萊爾捱得那麼近,面對面(他能聽到普萊爾的呼吸聲)靠在一起,這還是第一次。
他悄悄地把手伸過去,在地上摸索了一段距離後就找到了普萊爾的手。
他以前經常詬病人類的四肢纖弱,但他現在卻很享受用手指觸控普萊爾的感覺,纖細脆弱的手指比龐大的身軀擁有更高的敏感度,他能觸到普萊爾皮膚的肌理,能感受到印在指尖的令人著迷的體溫。
普萊爾動了動,她回握住了他。
黑夜裡他看不見普萊爾臉上的表情,只能聽到她溫暖的呼吸,還是她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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