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珀是他買下的奴隸,卻被他允許跟在他身邊,如同齊勒一樣在他的庇護下生活著。
齊勒不太確定父親是怎麼看待賀珀,而賀珀又是怎麼看待父親、看待齊勒的,但在幼小的齊勒心底,與齊勒同為半精靈,一直很照顧齊勒的賀珀,就像是他的姐姐,如母親般的姐姐。
這或許就是普世所說的家人吧,齊勒當時,是這麼傲慢的自以為是地認定的。
***
齊勒發現,賀珀最近經常往“商品”區跑,準確來說,賀珀是經常跑去見那個人類,那個黑髮黑眸,長得還挺好看的人類。
一開始是齊勒帶賀珀去見那人類的,在幾次三番走到人類的牢房前卻只能看到他靠牆睡去模樣的齊勒終於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這人類該是生病了。
久病的奴隸是會被毫不留情地抹消掉的,奴隸商人要時刻注意不會讓其中一兩件帶病的瑕疵貨物傳染給他的其他商品,連帶著拉低整批貨物的價值。
但齊勒看著那張臉,和緊緊閉著不被人瞧見的黑眸,想他應該也沒病多久吧,治好了還是可以賣個好價錢的,於是就去找了賀珀來。
精靈混血在魔法、音樂、醫藥上都頗有天賦,賀珀算是奴隸商隊的醫師,按理說這些奴隸的健康都應該是由她來看管的——不過大多數時候,都不需要賀珀出場,因為得病的奴隸要麼是自作活該要麼沒有救治的價值,齊勒也不希望賀珀靠近那些危險的困獸們,所以賀珀學來的醫術一般都是用在為齊勒療傷上。
但這個人類應該沒關係吧,齊勒想。你看,畢竟他那麼弱。
他們走進囚室區,一路上賀珀收到了不少的□□目光和噓聲——齊勒一個個替賀珀瞪回去,決定回去向奴隸商人打這些人的小報告,所以他才不喜歡賀珀來這裡。
終於到那個人類所在的囚室處了,那個人類右邊囚室的半獸人被奴隸商人移到單人看押區,而他左邊的那個奴隸很早就被人買走了,所以他靠牆暈倒生死不明也一直沒人發現。
齊勒敲了敲鐵桿,這聲音也沒能驚醒他。
賀珀問齊勒要了鑰匙,說她進去看看。
也許是因為那是個人類吧,還是個生病的,看上去就很柔弱的人類,所以賀珀和齊勒都不覺得這個提議有什麼不對。
囚室逼仄昏暗還散發著難以忽視的血腥和野獸臭味,賀珀進去之後感覺空間就更小了,賀珀本打算把靠牆的人類搬到地上,但等她看清地上那不知是血還是什麼液體凝固的髒汙後,還是自己跪坐了下來,讓人類的腦袋枕在她的腿上。賀珀檢查了一□□徵,立刻診斷這人類是得了風寒。
“齊勒,我的房間就有治風寒的草藥,你幫我去拿吧,省得再跑一趟。”
半精靈男孩點點頭,也許真的是柔弱的人類削弱了兩個半精靈的警戒心,他就這麼放著大敞的牢門,放著賀珀和那個人類待在一起,先行離開了。
賀珀舒了一口氣,為這個曾幫助過齊勒的人類並沒有她想象中病得那麼嚴重而鬆懈神經。
“吃了藥就能好了。”賀珀低喃,彷彿是在說給自己聽。
賀珀看向枕在自己膝上的人類,他的頭髮很黑,肌膚很白,看上去十分年輕,應該和賀珀差不多歲數,據齊勒說,他同樣有一雙漂亮的黑眼睛。
不過就算看不到那雙黑眼睛,這個人類的外表仍然是十分優秀的,他沉眠的模樣不像是一個階下囚徒,卑微的奴隸,更像是一個生活在大宅子裡的養尊處優的少爺。
齊勒說的“挺好看的”,竟然還是因為孩童的審美力不高而打了折扣的形容。
賀珀看得有些出神,她想到那位最近不知被何事纏身而繁忙到沒能來親自審批這批奴隸的奴隸商人——如果他看到了這個少年的容貌,應該會一改那副漫不經心的態度,精心包裝這個潛力無限的“商品”,將他賣給某位貴婦或者某位貴族老爺,以換得鉅額的錢財和好處吧,總之是不可能讓這蒙塵明珠再和那些野獸一樣淪陷在這漆黑囚室裡的。
賀珀這樣一想,竟然想不出對這個人類少年來說,究竟是被關在囚室裡和困獸們一起生活好呢,還是被迎接出去包裝一番再賣給某位大主戶好——
因為哪樣都不好。
然而他只是一個不幸的奴隸,註定無法反抗自己的命運。
賀珀想得出神,發現人類少年臉上髒兮兮的,也許是暈倒時在牆上蹭到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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