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但是……
賀珀悲傷地想,對她說了這句話,用這句話拯救了她的心的人類,如今也要離她而去了。
賀珀更加悲傷地發現,到了此時,她竟然依舊完全不知道眼前這個讓她心動的人類的姓名,而對方也如同她對他的一切感到無知一樣,對賀珀和賀珀身上揹負的過去與罪孽一無所知。
她們在剛剛短暫的時光裡似乎變成了一對攜手奔向天涯海角的戀人,但這終究只是一個錯覺。
於是半精靈少女最終什麼都沒能開口,也沒能說出那句“我多想就這麼和你一起離開啊”,因為她不能那麼做。
最終,千言萬語,以及一位半精靈少女無法言說的初戀情愫都化作了一句——
“你一定要活下去。”
——以及在月光下,慢慢重合上的,半精靈與人類的雙唇。
在那雙微微睜大的黑色眼眸中,倒映出了那頭在月色下更加華麗的金色長髮,以獻祭般姿態向其獻吻的半精靈少女純潔的面容,以及那雙在淚光掩映中越加美麗的赤紅眼眸。
這是屬於一個半精靈少女的初吻,也是她對她註定無疾而終的初戀的告別。
沒有更多話語,這一吻就是最後的道別。
金髮赤眸的半精靈少女將人類推上馬車。
馬兒嘶鳴,向著屬於他的,終將不會被半精靈少女所知的未知未來邁開步伐。
賀珀望著遠去的馬車,想:她該回去了。
***
奴隸商人做了一個夢,他許久不夢到以前的事了,但今晚他喝醉了,於是他就做了夢。
他夢到了他還不是奴隸商人時候的事——他也不是一生下來就拿著寫著“我是要做奴隸商人的人哦”的任職書的。
他也是有自己的名字,只是已經許久沒有人喚過他了,現實裡,會這麼叫他名字那個精靈,早早地就選擇離他而去。
在夢裡,會這麼叫他的還有他的父母,和他的朋友們。
他也是有過一個很普通,很幸福的童年的。和其他孩子沒什麼區別,和其他普通人沒什麼區別的童年。
現在做夢想到,都會忍不住露出笑容的童年。
但是,很快地,這張笑臉就變成了驚恐的尖叫。
有一隊從帝國的剿滅中僥倖逃跑的混血佔領了他們的村莊——那個地方偏遠,就算想要求救都無法在紅眼睛的監管下跑到城裡去喊救兵的偏僻村莊。
接下來的一切,都像是一場噩夢——如果這不是噩夢而是現實的話,那就一定是容忍這個現實發生的世界瘋了,創造這個世界的神明瘋了。
人類淪為了紅眼睛的奴隸,淪為了紅眼睛的餌糧,淪為了紅眼睛的玩物。
男人們被紅眼睛強壯的力量撕扯成截面並不光滑的破敗積木,把來自不同地方,不同人類,不同功能的積木再度拼接成扭曲醜陋的圖形,彷彿打破常規的這一切十分有趣似的,紅眼睛們殘忍地痛快地哈哈大笑起來。
他們還會把好端端的活人的皮割下來做成窗簾和燈籠——紅眼睛們沒有那樣的巧手,於是逼迫這些男人的女人們,挺著大肚子,把她們的男人做成他們想要的東西。
對,大著肚子,裡面懷揣著不知道多少個新的骯髒的紅眼睛的崽子的女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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