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陌生女人露出古怪的眼神,雄性獸人一邊對她賠笑,一邊蹲下身來對萊爾說:“小朋友,你是不是認錯人了啊?”
萊爾剛想反駁:我還在你家裡做過餅乾呢,怎麼可能認錯?
但她剛想開口卻只看到雄性獸人那雙可怕的眼瞳,和眼中那不加掩飾的殺意。
萊爾彷彿被扼住了咽喉,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了。
這個獸人叔叔真的好奇怪,萊爾被嚇得跑回了家,她打算和媽媽商量一下這件事。
然而剛回到家,她就看到那被愛情滋養得放鬆了戒心的雌性獸人幸福地和雄性獸人依偎在一起,媽媽對萊爾說:“你叔叔說明天帶我們遷往城市的中心區域,在那裡我們會得到更好的生活。”
萊爾無言:可那個消失的小女孩和她的新家庭當時就是說要去往中心區,最後卻再也沒有出現了啊——而今天,那個小女孩的“爸爸”卻再次出現,跟在一個新的女人身後大獻殷勤。
萊爾本想找機會同媽媽說這些事,然而就像是察覺到了什麼,那個雄性獸人走到萊爾面前,用白天那個獸人叔叔一般的眼神盯著她,讓小小的獸人女孩再也發不出一絲聲音。
他對著萊爾的媽媽這麼解釋萊爾的異常:“這孩子大約是不捨得自己的朋友吧。”
雄性獸人又掛著微笑回頭盯著萊爾:“別擔心,她們最終也會去陪你的。”
萊爾的心咯噔一下,覺得身上有點冷。
年幼的她無法解釋清楚內心的這無法排解的恐懼是來自於哪裡,“新爸爸”對她們很好,什麼髒活累活都不需要她們做,媽媽在這裡能過上人類世界裡只有那些貴族才能過的無憂生活,而萊爾只需要盡情出去玩耍,也沒有人會因為她沒上學就鄙夷她,這裡的小孩子都不需要上學,她們只需要快樂健康過每一天就好了。
但也許是因為這樣的生活實在是太夢幻了吧,夢幻到讓萊爾覺得不真實——夢幻城所有的運轉和工作都由雄性獸人們承包,女人們只需享受他們奉上的一切。
這些供女人們開銷的錢財是哪裡來的呢?這些獸人們粗笨的大手無法編織的華美衣物是怎麼得來的呢?女人們什麼都沒做,心安理得地享受這一切,可以隨心所欲地按照自己的喜好挑選伴侶、責罰不順眼的雄性獸人,彷彿真的變成了夢幻城的女王,為什麼從來沒有一個雄性獸人表達過不滿或者嫉妒呢?
萊爾想,如果是她,要像這樣去供奉一個雄性獸人,每天給他吃喝,聽他責罰,受他指使,對方還不是她的什麼人,只是一個搬進她家的外來戶——不管別人怎麼說,萊爾都是不願意的,她不明白這樣精心供奉著那些傢伙能給自己帶來什麼好處。
除非,啊,對了——萊爾也是這麼對待過別的生物的。
那是她和母親在一個農場主家裡討生活的時候,替那個人類畜養他的豬,每天她都要起得比豬還早,去割豬草餵飽這些傢伙,還得忍著惡臭去清理豬圈的糞便,還要定期給它們清洗身體,以免它們受到什麼蟲蚊毒害。
這樣辛苦的畜牧過後,在那些豬長得茁壯之時,農場主就會把它們賣掉換錢,偶爾也殺了自己吃,那時萊爾就能收穫自己的勞動成果了——一碗香噴噴的豬肉燉燒。
萊爾嚥了咽口水,在媽媽問起來的時候,她說自己懷念起以前吃的那碗豬肉燉燒了。
成為萊爾“新爸爸”的雄性獸人笑著說:等他們到了中心區,她想吃多少就能吃多少。
媽媽則笑著說:“我們現在能吃更多更好的東西啦。”
但媽媽撒了謊,萊爾連那碗豬肉燉燒都沒吃到。
“新的爸爸”也說了謊,他根本沒想過帶萊爾和媽媽去吃豬肉燉燒。
被“捕食”的,從一開始就是萊爾,是媽媽,是如她們一樣的女人。
媽媽沒有吃到“豬肉燉燒”,媽媽變成了“豬肉燉燒”。
這是年幼的萊爾潛意識裡對於那樣難以理解的場景進行的聯想化記憶。
萊爾幸運地逃跑了,她跑出了那個夢幻城,流落在夢幻城外的世界一個人掙扎著活到長大,就在以為這輩子可能都要這麼渾渾噩噩地度過時,萊爾聽到夢幻城打算招攬更多雄性獸人的訊息。
童年所見的一切此刻細想彷如噩夢,但萊爾知道真正的地獄就在那座夢幻之城裡,也許是抱著為媽媽報仇的心思,也許只是想確認那一直以來都騷擾著自己的“真相”,萊爾用多年攢下的積蓄向一位黑魔法師換了一瓶昂貴的變裝藥水,將自己偽裝成了連獸人的鼻子都能騙過去的“雄性獸人”,成為了夢幻城的一名“新住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