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努斯大公笑著感謝了這位女僕的提醒。
進門的第一時間,維努斯大公還以為自己是進了一艘海船,本不該出現在臥室的溼潤水汽撲面而來,在帝都難以聞到的鹹澀海水氣息應該就來自角落裡的浴缸,維努斯大公的視線從其上滑過,來到了鼓起一塊的床上。
真稀奇,她還有來別人床邊探望對方的一天,以往可都是別人這麼探望她的。
抱著這樣堪稱輕鬆的念頭,維努斯大公走到墨梅德的病床前——如女僕所說,這位有著一張好麵皮的貴族此刻用被子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像是不能見風的重病之人。
“您還好嗎?”維努斯大公率先體恤地問道。
從被子裡傳來沉悶的男聲,彷彿在壓抑著什麼的緩慢語調。
“託您的福,我過得很好——這麼些年,一、直、都、很、好。”
維努斯大公眨了眨眼,竟然笑了:“偶爾放棄逞強,承認自己身處劣勢也不是什麼羞恥的事,如果您需要我的幫助的話,我會竭盡所能幫您的。”
“是麼?”被窩裡的墨梅德發出了近乎嘆息的一聲,“那您現在就能幫上我啦,對,還請您走近一些,讓我告訴您,您該怎麼幫我……”
他(她)潛藏在黑暗中,彷彿躲在海底的珊瑚與泥土之下等候獵物,而現在,那一無所知的,可恨又愚蠢的獵物已經毫無戒心地進了他(她)的攻擊範圍。
她的呼吸聲彷彿已經響在他(她)的耳畔。
就是現在——
他(她)掀開被浪如同掀起海浪,在這層遮掩下迅疾如雷地向那可恨的維努斯伸出攻擊的手,儘管他(她)現在沒有了利爪,也能快狠準地扭斷她的脖子。
——一切,本該如此才對。
但當那層厚重柔軟的羽絨被落在地上時,被按在床上無法動彈的卻是他(她)。
身材纖細,不管怎麼看都只是一個普通的人類女人的維努斯大公此刻把那最近十分“異常”的貴族墨梅德壓在身下,她那彷彿一折就能斷掉的手腕此刻卻牢牢地卡在墨梅德的喉嚨上,彷彿按住了掙扎的魚的腦袋。
黑髮如冰冷的海水般傾瀉而下,落在那具鮮活的屬於人類男性的身軀上。
維努斯大公的另一隻手穿過青年貴族的金髮,扭過他的腦袋讓他看向自己,落在那雙美麗又冰冷的黑色眼眸中的,不是人類貴族原本的碧藍眼眸,而是一雙如血般的紅眼睛——本該只出現在混血身上的紅眼睛。
明明看到了這極為異常的一幕,維努斯大公卻絲毫沒有露出驚訝的表情。
“初次見面,人魚先生?”
看到墨梅德臉上更加扭曲瘋狂的表情,維努斯大公即時改了口風,
“或許我該說——好久不見,人魚小姐?”
***
人魚的心臟是蘊含著龐大魔力的結晶,甚至能復活死人,這幾乎不算是個秘密,而是個可信也可行的傳聞。
但你有沒有想過,這個訊息一開始是誰傳出來的?
黑魔法師這麼對他的弟子說:你覺得還有誰會做這種黑魔法師都只能偷偷做的事情?你覺得除了黑魔法師這群瘋子(老天,他又把自己一起罵了),還有誰敢第一個做這種事?
——是人魚自己。
第一個把人魚的心臟給人類換上,讓死人復活的,是一條人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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