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幼的斯諾.瑞奇曼趴到母親的膝頭,他是一個通體雪白的孩子,雪白的頭髮雪白的睫毛, 近乎透明的肌膚, 彷彿是被人精心捏成的雪娃娃,就算是小心翼翼捧在掌心裡,也會在人類的體溫中慢慢融化。
但要說神明只是在創造斯諾.瑞奇曼的時候忘記為他塗上色彩也不盡對,他有著一雙玫瑰般豔麗的眼眸, 與當世人們畏懼排斥的象徵異族融合的紅眼睛幾乎一模一樣。年幼的繼承人這般樣貌引起了眾人的猜測爭議,包括他的父親。伯爵夫人氣不過,乾脆帶著兒子深居高塔。
“母親, 這是, 誰的信?”小孩子的嗓音軟軟糯糯的, 和他的外表一樣。
伯爵夫人卻沉默良久, 斯諾.瑞奇曼壓抑不住心中的好奇, 自己往上爬了些, 揉皺了伯爵夫人身上的華裙, 悄悄探著小腦袋看向信上的文字。
斯諾.瑞奇曼是一個十分聰慧的孩子, 在大多數孩童連話都還說不清楚的年紀,他就已經能看懂一些並不複雜的文字了。
斯諾.瑞奇曼磕磕巴巴地讀著那封信, 將他認識的文字拼接起來猜測意思,他又看向寄件人的名字, 發現姓氏是維努斯, 是和母親一樣的姓氏。
斯諾.瑞奇曼高興地說:“是母親的孃家添了兩個新生兒嗎?”
孩子的詢問終於讓伯爵夫人回神, 她輕撫斯諾.瑞奇曼的腦袋, 回覆:“嗯……是我的侄子, 他說他遇上了一位心儀的女性, 和她有了一對龍鳳胎。”
斯諾.瑞奇曼高興地彎起眼眸:“那就是,我的,侄子和侄女?”
“……說得對。”在斯諾.瑞奇曼疑惑的注視中,伯爵夫人溫柔地撫摸著兒子的腦袋,“那個傻瓜,我還以為他會一輩子不結婚的,結果遇上了心儀的女人,抱孩子比誰都快。”
伯爵夫人把斯諾.瑞奇曼抱進自己懷裡,像是要抱著柔軟的貓瘋狂猛吸一樣抱著自己孩子猛吸斯諾.瑞奇曼身上那淡淡的玫瑰香,瑞奇曼伯爵縱容自己的夫人把瑞奇曼府改造成了第二個維努斯府,讓熱烈的愛情之花生長滿這片土地,於是生活在其上的人們也會如伯爵夫人的孃家人一樣,身上總是帶著淡淡的玫瑰香氣。
斯諾.瑞奇曼在伯爵夫人懷裡微微扭著身子:“母親,你哭了嗎?”
伯爵夫人:“嗯。”
斯諾.瑞奇曼不解:“有了新生兒,不是應該慶祝的好事嗎?”
伯爵夫人笑了:“所以這是開心的淚水啊,斯諾。”
那是年幼的孩子所不能理解的複雜情感,斯諾.瑞奇曼只是懵懂地點點頭,但接下來發生的事就是他明明懂,卻覺得害怕的了。
伯爵夫人帶著他走出高塔,領他去見了瑞奇曼伯爵——
那是斯諾.瑞奇曼的父親,然而斯諾卻甚少見他,伯爵夫人也不希望他見瑞奇曼伯爵,有碎嘴的女僕在年幼的少年面前說伯爵討厭少爺的外表,曾經還想殺了斯諾。
為什麼一個父親會想殺死他的兒子?
在斯諾.瑞奇曼找到那個女僕詢問原因時,他就再也找不到那個女僕了,他反而見到了外人口中的瑞奇曼伯爵。
那就是他的父親啊——
高大的身形,難以看出衰老痕跡的俊美容顏,銀髮下是一雙深邃冰冷的眼眸,他不是充滿活力的少年人,但少年人也不會有他那般歲月沉澱下來的氣度。
斯諾.瑞奇曼既仰慕他,又害怕他。
瑞奇曼伯爵也看到了斯諾,看到了他的兒子,但就像是看到一個陌生人,或者不知如何對待的人一樣,他只沉沉地對下人丟下一句“管不好嘴的傢伙,瑞奇曼府也不需要他們。”,就要在眾人戰戰兢兢的遵命中離開。
斯諾.瑞奇曼不知當時的自己是有什麼膽量,竟然抓住了擦肩而過男人的披風衣角,在對方停下腳步,終於向他投來視線時,斯諾.瑞奇曼小聲叫了一聲:“父親?”
那雙冰冷的眼眸中好像產生了一些震動,但在斯諾看清前,瑞奇曼伯爵已經把自己的袍角從斯諾的手中抽離,沒有正面回應斯諾的呼喚,瑞奇曼伯爵喚來下人,叫他們把斯諾帶回伯爵夫人身邊。
哪怕斯諾再怎麼凝望他的背影,當時的瑞奇曼伯爵也不願回頭。斯諾失落地想,也許那個消失的女僕說的是真的,瑞奇曼伯爵,斯諾的父親,是真的討厭他。
——所以,斯諾害怕見瑞奇曼伯爵,但是,他又是很期待能跟著母親,一起見見自己的父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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