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固半邊身子挨著椅子,微微欠身,低聲道:
“推官相公,這硯臺在盧府,屬實是明珠蒙塵。我家員外不擅文墨,府裡上下也沒個識貨的人。
小人想著與其在庫房裡蒙灰,不如錦上添花。也只有推官相公這等飽讀詩書、精於文房雅器的人物,才配得上它。”
劉推官聽得這話,樂得合不攏嘴,嘴上卻連聲道:
“不敢不敢……這如何使得?盧大員外的珍藏,本官怎好……”
話沒說完,那手卻已經伸過去,把錦盒抱在懷裡,劉推官指尖撫過端硯,笑意難掩。
“盧大員外如此厚意,可是有什麼吩咐?你儘管說來!”
李固等的就是這句話,微微欠身,把這事說了一遍:一夥外鄉人,折辱盧府商隊,逼著讓路,耽擱了好幾日行程,又打探得那夥人不日便到大名府來,就求著推官相公出面整治一二,替盧府出了這口氣。
劉推官聽罷,臉上笑容更盛幾分,像是一樁現成的人情已經到了手裡。
他把懷裡那方端硯又緊了緊,連聲道:“能辦能辦!好辦好辦!”
又揚聲朝外喚道:“張孔目!”
一個精瘦的中年書吏應聲進來。劉推官指著李固道:
“張孔目,這位是盧府李都管。有一夥外鄉蠻子,竟敢在河北地界逼迫仁商義賈,折辱盧大員外!這事兒務必給李都管辦了。”
“務必辦妥辦好!”
張孔目躬身應道:“是,小的省得。”
劉推官交代完,便再也坐不住,抱著那方端硯,也不等兩人回話,樂顛顛站起身,徑直往內屋去了。
堂上只剩下李固與張孔目二人,張孔目抬起頭,把李固打量了一番,臉上掛著笑,正要開口。
李固卻先站起身來,把住他的胳膊,低聲道:
“孔目,借一步說話。”
說罷,引著張孔目走到那口箱籠旁,彎腰把箱蓋一掀。
燈影裡,二百兩雪花銀白花花一片,耀人眼目。
張孔目眼睛一亮,臉上的笑頓時實了幾分。他拍了拍李固的臂膀:
“李都管果然是爽快人,此處不便說話。不如出去尋個地方。小可給李都管介紹兩個精細實在人,保管把這事辦得妥妥帖帖。”
李固笑著應了,二人出了劉府,一路到了臨河的一座酒樓,路上張孔目朝一個小廝低聲吩咐了兩句,那小廝便一溜煙鑽進夜色裡不見了。
二人在樓上雅間落座,正閒談溫酒,門外腳步聲響,進來兩條漢子。
當先那漢子,身量高大,儀表堂堂,頗有幾分精幹氣度。一身皂衣,腰間繫著一條青鸞帶。
身後那人濃眉眼大,穿著一身茜紅衫子,上頭繡著紫鴛鴦,衣裡衣外繡著木香花樣,頭巾上一枚金環閃燦燦,鬢邊還插著一朵花枝。
張孔目起身迎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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