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秀進了院子，蹲在井邊，掬了兩捧水，胡亂洗了把臉，又搓了搓領口衣襬的血跡。誰知那衣裳上的血跡沁了水，反倒暈得更開，黑紅一片，越搓越難看。
他索性不管了，把手在腰上擦了擦，走到屋前。
房中燈火未熄，昏黃的光從窗紙透出來，石秀抬手在門板上叩了兩下，低聲道：
“哥哥？”
門開了，趙楷上下打量他一眼，見那一身血跡，眉頭微蹙：
“兄弟，可傷著了？”
石秀一怔，連忙擺手道：“哥哥放心，小弟連塊油皮都沒破，身上這些，都是賊人的。”
話音剛落，楊志、王進也掀簾進來，朝趙楷行了一禮，將夜裡的事一五一十地稟報了：
那三個賊人都是霸州一帶的慣偷，就是衝著蘇合香丸而來，石秀提前認出那賊人的跟腳，獨自隱在飯莊後門守了一夜，等三賊摸到牆根，一聲大喝，連殺三人。
趙楷聽罷，心中感慨更深，目光落回石秀身上：
“兄弟，今日之事多虧你了，你這性子，我算是看明白了。平日活像揣在懷裡的一道冬雷。到了該出手的當口，半點不猶豫，一聲炸響，肝膽都亮給你看。”
石秀面上一熱，垂下腦袋，有些侷促道：
“哥哥快別臊我了，那幾個不過是偷雞摸狗的小蟊賊，算不得什麼本事，倒是小弟自作主張弄出來動靜，驚擾了哥哥安歇。”
趙楷擺了擺手，溫聲道：“兄弟剛替我擋了一場禍事，說什麼驚擾。只是兄弟，叔父還在客店裡養病，你今夜守在這兒護我，那邊可曾安置妥當了？”
石秀忙道：“多謝哥哥掛懷，小弟託了客店相熟的夥計，照看叔父，又留了銀錢，那邊若有什麼動靜，夥計自會來報信，耽誤不了事。”
趙楷聞言，稍稍放寬了心，屋內一時安靜下來，燈火噼啪輕爆，搖曳著光影，在幾人臉上來回晃著。
楊志、王進二人往後退了半步，立於門邊，留二人敘話。
趙楷緩步走到桌邊坐下，看向石秀：
“兄弟，此番叔父遭此一場大病，往後身子痊癒了，想來也經不起以前那般長途奔波，江湖勞碌了。不知兄弟，日後有何打算？”
此話一齣，石秀神色頓時一肅，往前踏出半步，神色懇切，拱手道：
“兄長與我叔侄二人有再生大恩，小弟無以為報。心中已認了主意，石秀這條性命從今往後，便抵與哥哥。等叔父病情穩了，小弟尋一處安穩地方將他安頓下來。便隨哥哥走，任憑差遣，水裡火裡，上刀山下火海，絕不皺一下眉頭！”
聽得石秀這番肺腑之言，趙楷心中大為動容，拿定主意。
“兄弟，你既有這般心意，肯將性命付我，我若再對你遮掩，便是我趙楷的不是。有一樁事，我須得如實告於你。”
石秀一愣，抬頭看向他。
“我確實姓趙名楷，開封人氏，家中行三。”趙楷身子微微前傾，“只是我這‘行三’行的是趙宋的三。”
石秀一時沒反應過來，怔了一怔，隨即臉色驟變，失聲道：“哥哥……你、你是……”
一旁楊志適時上前一步，輕聲開口，把話頭補全：
“石秀兄弟，三郎正是當今官家第三子，鄆王殿下。此番微服北上，一路隱匿身份，關係重大，並非有心瞞你。實乃今夜見你忠義果決，一片赤誠，殿下不願對你有所隱瞞，故而吐露實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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