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那長隨得了沈一清吩咐,快馬往清河縣城趕去。
到了縣衙門口,翻身下馬,也不等通報,徑直奔進堂去。對著那正在與師爺核驗秋糧賬目的知縣便喊:
“縣尊!縣尊大喜事!桑林坡那頭食人的大蟲,已被打殺!打虎的英雄正是清河縣的武二郎,還救下了通判大人的獨女。如今正抬著死虎往縣城來,通判有言,還請縣尊預備迎接。”
那知縣姓陳,名文舉,乃是個四旬上下的文官,最是會看風向。聽得通判有言,霍地站起身來,連手頭的賬冊也顧不得了:
“什麼?通判大人的獨女!快快快!傳令下去,預備衙役儀仗,把南街灑掃乾淨,本官要親自出城去迎這打虎英雄!”
打虎英雄回鄉!這訊息一傳開,整個清河縣城都像是被一瓢熱水澆醒的螞蟻窩,一下子熱鬧起來。
待到武松一行人抬著死虎行至城門,那縣城門口早已是人頭攢動。縣衙差役手持棍棒,分列兩旁,周遭擠滿了聞訊趕來的鄉親父老,人人踮腳張望,都要瞧一瞧那桑林坡伏虎的英雄。
幾個健壯隨從用木杆抬著那頭碩大無比的吊睛白額死虎走在最前。眾人一看,不由得心驚:那大蟲下顎一直撕裂到咽喉深處,皮肉翻卷,痕跡猙獰,一看便知絕非棍棒刀劍所制。
路旁的百姓望見這般可怖的死狀,頓時一片譁然,驚呼聲此起彼伏,人人心中暗自咂舌,想不到這好漢竟是以這般悍烈無比的手段,生生了結了這食人大蟲。
人群之中忽有幾個眼尖的相熟街坊,一眼便認出了騎在馬上,滿身血跡的武松。當即失聲喊道:
“唉,這好漢莫不是武家那二郎,武大郎的弟弟武松!”
“武家二郎,你幾時回來的?”
這一嗓子喊出去,頓時又有幾個人湊近來看,連聲附和:
“是,可不就是武二郎嗎?”
眾人又聽了這一行的長隨說,打虎的正是武二,還救下了通判的獨女。一街百姓聽罷,頓時生出一股與有榮焉的欣喜,喧鬧之聲更甚。
人群前排,一位白髮的老漢,手捋鬍鬚,高聲感慨道:
“可不就是!武二那孩子打小性子就烈,一言不合便動起手來。可話說回來,終究是咱們清河自家的人,如今又除了這害人的大蟲,可是實實在在給咱們清河長了臉面。”
身旁一個老婆婆聞言也笑著接道:
“可不是呢,自家的孩子,就算年少時有幾分頑劣,也是俺們看著長大的,但凡有真本事的人,脾氣大上一些,俺們鄉里鄉親的,也都容得!”
話音落處,人群裡轟的笑成一片。喝彩聲、誇讚聲一浪高過一浪,一句句熱乎的鄉音朝著武松湧了過來。
武松騎在馬上,耳根子早已燒得滾燙,面上卻繃得緊緊的,裝作不曾聽見。只是心中翻湧萬千,這滿城父老的稱讚,那份滋味,竟比方才在桑林坡拼死搏殺、撕裂虎喉之時,還叫他翻湧得厲害。
正說著鬧著,隊伍進了城,那陳文舉領著一眾衙役快步迎上前來。
“好壯士,好壯士!本官在縣衙聽得急報,說那桑林坡食人大蟲已被打殺,還道是哪路英雄好漢,不曾想,竟是我清河自家的兒郎。”
說話間,他繞著那死虎轉了一圈,待看清那撕裂到咽喉深處的猙獰傷口,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心頭暗自驚駭,連聲道:
“壯士悍烈,親手除此孽畜,救我清河百姓於虎口之下,這一功,本官定要替你奏報上去,絕不埋沒如此大功!”
武松翻身下馬,抱拳道:“縣尊過譽了。”他頓了頓,面上露出幾分急切,“只是縣尊,武二此番歸來,實在思念自家兄長得緊,想先行回家探望兄長……”
陳文舉連忙道:“壯士既是我清河兒郎,此番歸來,合該好生慶賀。本官已命人備下酒席,還請壯士移步縣衙一敘。”
話音剛落,沈一清催馬上前,下了馬來,對著陳文舉拱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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