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於氏倒是反應快、眼睛尖,她見武松手裡提著自家男人,凶神惡煞的模樣,知道跟這煞星求情無用,當下膝行幾步撲到武大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淚,就哭開了。
“武大兄弟,俺們今日是來給你磕頭賠罪的,都是俺家那老殺才的錯,他當初豬油蒙黑了心,狗尿糊了狗眼,做了這等腌臢事,把個禍水硬往你家裡塞。俺當初勸他、罵他、攔他,那老殺才偏生不聽,如今可好,報應來了。”
她說著還扭頭瞪了跪在地上的潘金蓮一眼,罵得更響:
“還有你這賤婦,放著武大兄弟這種老實本分人,不好生過日子,整日里眉高眼低,招蜂引蝶。真是個有眼無珠,有福無份的東西,如今武都頭回來了,你倒曉得幡然醒悟了。”
她說到氣頭上,扭頭就朝潘金蓮啐了一口。潘金蓮跪在地上,被張於氏當著人面這般數落,又氣又急,眼淚簌簌地掉,卻半句也不敢回,只拿帕子死死捂著嘴哭。
張於氏罵了潘金蓮,又回過頭來:“武大兄弟,俺給你磕頭了,俺給你賠不是了。”
說著就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額頭上頓時一片青紫。
武大哪裡見過這等場面?他左看一眼,右看一眼,只覺得腦袋裡嗡嗡作響,兩隻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了。
“這……這……”他囁嚅著想伸手去扶張於氏起來,又覺得不妥,急得直搓手。
“大嫂子,你先起來說話,莫要這樣,俺,俺受不起啊。”
張於氏卻是不起,又往前湊了湊,哭喊到:
“武大兄弟,俺曉得你是個菩薩心腸,俺也不求別的,只求看在同鄉近鄰的份上高抬貴手,放我們一次。從此以後張家給你當牛做馬,你家裡頭但凡短了一根柴火棍,你只管來張家砸門,俺要是說半個不字,就叫我天打雷劈。”
這潘金蓮見張於氏這般哭求,也跟著嗚嗚咽咽伏在地上抹眼淚,口裡不住哀求:“大哥,奴家已知錯了,求大哥饒恕奴家這一回……”
一時間堂上哭的哭,跪的跪,鬧作一團。
武大被鬧得手足無措,忙轉過頭看向武松,卻見自家兄弟手裡還提著那張大戶,那老廝被扼住衣領,雙腳懸空,只嗬嗬地出氣。
武大慌忙搶上前,連聲喊道:“兄弟,兄弟,莫要鬧出人命啊!”
張大戶被武松提在半空,本就嚇得魂不附體,一聽“人命”二字,只覺眼前一黑,喉嚨裡發出一陣含糊的嗚咽,竟是要嚇得抽過去。
武松見他這副慫樣,冷笑一聲,反手就是一巴掌,“啪”的一下扇在張大戶的臉上,直扇得張大戶口鼻竄血,兩排牙都活泛了。
“老殺才!”武松厲聲罵道,“當初你作賤我哥哥的時候,怎的不見你這般樣子?如今倒是怕了,老爺告訴你,今日這銀子,你抬來多少,老爺就扔出去多少。”
武大見武松還要動手,慌忙搶上前,一把攔住,急聲道:“兄弟,兄弟,你聽俺說。你好不容易當上都頭,以後過的就是體面的日子,何苦為這幾個腌臢貨,再鬧出人命,吃官司?”
武松只當沒聽見,掄著拳頭就要砸,武大一看勸不住,也顧不得許多,索性張開手臂護在張大戶前頭:“今日你要打他,就先連俺一起打。你打!你打!”
武松看著自家哥哥,那攥緊的拳頭鬆了又攥,攥了又松,終於悶哼一聲,恨恨地把張大戶往地上一摜。
撲通一聲悶響,張大戶重重摔在泥地上,蜷作一團,好似一條捱了打的老狗,渾身抽搐,半晌爬不起來。
張於氏見了也顧不上哭,連忙爬過去扶住自家男人,又拿袖子替他擦臉上的血,嘴裡卻還罵個不住:
“該,活該!叫你做這死孽,叫你不安分!如今撞上武都頭這尊真神,你倒曉得怕了?老不死的,今日便是教人打死你,也是你自找的禍事!”
武大忙拉過武松,連聲勸著。
張於氏見武大在勸,心知這滿清河能拉住武松的,也就只武大一個。她連忙抹了一把臉上的涕淚,從懷裡摸出一張紙來,遞到武大面前。
“武都頭,武大兄弟,這是潘金蓮那賤婦的放良書,當初俺家那老殺才把她買來,是上了奴籍的。後來把她送與武大兄弟,本該一同把放良書也交付了,叫她去衙裡消了奴籍。可、可那老殺才,他存了私心,留著沒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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