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一路策馬，心裡早已把最壞的結果都想了一遍。
刺配三千里，抄沒家產，乃至這一條命填在這兒，他都認了。
自己這一身武藝，這條命，本就該拿來抵青州百姓受的苦。
揣著這般念頭，他到了府衙門前，那劉判官卻滿臉堆笑地迎了出來：“秦總管一路辛苦，可把您給盼來了。”
秦明腳下一頓，那口氣生生噎在喉嚨裡。他剛要開口請罪，慕容彥達已從堂內繞了出來，一把拉住他的胳膊，竟比平日還熱絡三分：
“秦總管，快快請進，今夜喚你前來，是有樁大事與你商議。”
幾人分賓主坐定。
慕容彥達便把鄆王殿下要設保鄉團，府兵、寨兵各出三百健卒的事兒說了，又說道：
“今日請秦總管前來，便是商議這六百人的兵馬甲仗、戰馬器械，該如何置辦？”
秦明聽罷，心中懸著那塊石頭，落了一半，原本預備請罪的話咽回了肚裡，只是那愧疚，依舊壓在胸口。定了定神，起身拱手道：
“殿下吩咐，末將豈敢推辭。若是挑兵，府兵寨兵裡挑六百精壯倒是不難。只是既要給殿下練兵，這兵甲馬仗都得往好裡置辦。”
他掰著手指頭算：這甲，一副上好的一千八百片鐵層步人甲便要四五十貫，若再挑上百匹戰馬，連帶鞍具馬鎧，每匹便是八十貫，再算上刀槍弓箭，營帳，糧草。
置辦全套，約莫要三萬七千貫。
“三萬七千貫？”慕容彥達一聽，眉頭反倒皺了起來，“太少了，太少了。本官捧出十萬貫，就給殿下辦這點東西？”
秦明聽了一怔，他做了半輩子官，頭回見上官嫌錢花得少的。
他遲疑片刻，又道：
“公祖便是把軍俸、賞賜、貼補，都按最高的規格來，一年也不到三千貫，零零碎碎加在一起，再怎麼花，也到不了十萬貫。”
一旁劉判官上前半步，接了這個話茬：“秦總管，莫只把這眼光放在眼前這六百人身上。殿下在此設保鄉團，只是以這六百人為根基，過個一年半載，定還要擴編，再加上糧草操練，修繕犒賞，哪一樣不要流水似的銀子，這十萬貫也就是打個底子。”
秦明低頭略一思忖，拱手道：“公祖，這十萬貫若是以上等的甲馬、糧賞養著，兩年為限，差不多夠一千五百人。”
慕容彥達倒是笑了：
“一千五百人？那便好，只管往好裡挑，往好裡辦！花的、用的越體面越好！”
慕容彥達把那十萬貫的賬翻來覆去算了一遍，越想越覺得這錢花得值，這一夜都沒睡好，只眯了個囫圇覺。天剛矇矇亮就忙喚來秦明，往館驛去了。
等到二人到了館驛入內覲見，慕容彥達向前一步，恭恭敬敬行了一禮，又把昨夜擬的兵馬甲仗章程呈了上去，拱手說道：
“下官連夜籌謀，十萬貫錢糧已然清點妥當。鞍馬、營帳、一應物料，也已定下采買章程，青州兵馬總管秦明在此，輔兵、廂軍六百人，兩日內便可揀選齊備。”
“慕容相公，這差事辦得還算利落。”
趙楷坐在堂上微微頷首，轉向楊志。
“這青州保民安鄉團，本王就交於楊制使。制使，這團練的事你便與秦總管商議著辦，若有拿不準的，只管一同參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