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揹簍要刨滿，刨不滿，不許回去，回去了也沒飯吃。”柳南絮慢吞吞地說，“春葉，你的賣身契，在我手裡，我是你的主子，而不是旁人。”
春葉心裡咯噔一下，有些慌亂，慌忙又撿起鋤頭，低頭找柳南絮叫她刨的草。
夫人說，小姐年紀小，好哄，自己哄一鬨，她就能聽自己的，現在看，根本不是夫人說的那回事。
她那雙眼睛盯著自己看的時候，她有一種被看穿了的感覺。
還有，她說賣身契，那意思春葉也聽懂了。
那是在告訴她，她知道自己是夫人的人，是在警告她，管好嘴，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
刨了許久，揹簍總算是滿了。
“春葉，你真能幹。”柳南絮笑眯眯地望著春葉，語氣是真的誇讚，臉上的神情也沒有方才說話時候的冷漠，好像剛才她沒有說過那些一樣，就只是在單純地誇讚她能幹。
春葉雙手生疼，只低低應了一聲，她不敢亂說話了。
回去之後，柳南絮又指揮著春葉整理刨回來的草藥，泥土跟不小心帶進來的雜草都要清理乾淨，然後每一顆都要理順，放到笸籮裡陰乾。
春葉幹活，柳南絮跟宋明珠搬了竹凳坐在陰涼處，低聲說著話，春葉聽不太真切，偶爾能聽到她們的笑聲，以及能看到她們望向自己的目光。
春葉覺得非常不自在，她心裡有些後悔，如果現在還在大廚房，這會兒活計已經幹完了，她已經吃上她娘偷偷留給她的點心了。
廚房裡還會有丫鬟殷勤地找她說話，恭維她，有時候還會拿一些外頭的蜜餞跟吃食給她。只想著叫她幫忙說一兩句好話，能叫她們跟著她娘學一星半點真本事。
那日子，多自在。
以後，沒有零嘴吃，還要幹活。小姐一看就是有主意的，不可能叫她哄了。而且，賣身契如今在小姐手裡，她回去求夫人，夫人也只會斥責她沒有辦好差事，又哪裡會管她？
春葉意識到，夫人小瞧了小姐，自己也小瞧了小姐。要是她繼續拎不清，那肯定不會再有好日子過。
但是，現在也不是表忠心的時候，小姐還在觀察她，就算她現在表忠心，小姐也不會相信。
春葉心裡不停思量，琢磨著自己以後該怎麼做。
柳南絮跟宋明珠起身回屋了，春葉緊繃著的肩膀放鬆了許多，不過手裡的動作一點都沒慢下來，表忠心不是嘴上說說，而是要把主子交代的事情做好。
“你在磨那小丫頭的性子？”宋明珠問柳南絮。
“蘇雲煙特意叫她來我跟前伺候，那篤定的就是春葉是她抓在手裡的人。她覺得，春葉會聽她的，不會背叛。她也不會好心地真找個人來照顧我的起居，而是安排一雙眼睛來看著我。”柳南絮不急不緩地說。
宋明珠讚揚地點了點頭，不用她提點，就能看清楚事情的本質，這些日子，她說的那些話，她都記在心裡了，而且不是死記，是能夠靈活運用的。
“你覺得，這丫頭，會聽你的？”宋明珠問。
“她是個聰明的，而且是個有野心的。”柳南絮笑笑。
聰明人，會想清楚，應該幹什麼，不應該幹什麼。至於有野心，柳南絮不認為是壞事，單看春葉想怎麼實現自己的野心了。她要做的很簡單，就是讓春葉知道，聽蘇雲煙的話，得不到她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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