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它緊跟著就看到宿主探身出半支開的窗,隨手將硯臺裡磨好的墨水傾倒而下。
正正好兜頭淋了那人一頭一臉一身,並不昂貴的素白長衫迅速吸飽了黑色的墨漬,並且不斷往剩餘的白色處蔓延。
突如其來的反擊讓下方陡然陷入古怪的安靜氛圍之中,下一秒,被淋了個正著的男人臉色迅速漲紅,氣得仰著臉抬手顫顫巍巍地指著程楓。
“你你你”地指了半天,憋出一句“你給我等著!!”
程楓挑眉,作勢揚了揚手裡沉重的硯臺,輕笑著問:“你們猜,它下一秒會砸在誰的頭上?”
沒等下一秒的到來,下面聚集起來的一對閒漢看客們就一窩蜂似的轟然散開了。
有的還生怕自己跑得不夠遠,專門找了個犄角旮旯將自己的身體和腦袋護起來。
就連剛剛被淋了一身墨水,氣勢洶洶要找程楓算賬的人,都黑頭黑臉地瑟縮著躲遠了些。
也不是他慫,實在是……那可是硯臺啊!!那麼高,那麼重,這要是再加點力氣砸下來……那不得當場砸死個人?!
別人死了無所謂,可他不能死啊!他還沒妻子沒孩子,還沒考中舉人進士,大好的人生,光明的前途,可都還等著他好好活呢!
而且這種一齣手就又是倒墨水又是砸硯臺的,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欺負的性子,說不定、說不定是個性格狂躁的瘋子呢!還是別招惹為好,自己的命可比對方的珍貴多了。
就這樣在心裡把自己說服,而後慌慌張張地捂著烏漆嘛黑的臉匆匆忙忙地逃離這裡。
程楓回身坐下,將空掉的硯臺重新放回桌案上,含笑看向早已被驚呆的圓滾滾小光團:“怎麼樣,有覺得心裡舒服一些嗎?”
她沒有關窗,用木條半支開的窗戶外有淺淡的天光投射進來,落在書案上,也落在她滿是笑意的眼瞳裡,讓她看起來甚至多了一份溫柔的神性。
小愛呆呆地看著宿主,好半晌,才骨碌碌滾到宿主手邊,超級心滿意足地挨挨蹭蹭地貼貼她。
它之前那麼生氣,是覺得那些人不辨是非不分黑白,是覺得宿主受了好多莫名的非議和辱罵,是因為宿主的沉默而替她覺得憤怒和委屈。
可這一些喧鬧的情緒,都在那一汪漆黑的墨水傾倒而下的時候,也跟著一起倒了出去。
程楓繼續溫書,耳邊清淨了,學習效率似乎也跟著不斷提升。
小愛也重新蹲在窗臺上,看著宿主認真學習的樣子,想到那些人口中的汙衊揣測,既覺得解氣,又有些遺憾。
要是小橙子在這裡就好了。
自己的聲音人類聽不到,小橙子的反駁人類就能聽到了。
這樣的話,宿主就不是孤身一人面對這些流言蜚語,而是有人能真正站在她身邊,替她罵回去。
哪怕小橙子沒有在這裡,小愛想到她時,也覺得宿主不是真正的孤單一人。
小愛覺得,自己好像有點懂“朋友”這個詞的含金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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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京城的輿論鋪天蓋地地落在程楓身上,公主府的侍衛來找過程楓,是替永昭公主問話的,問她有沒有後悔,要不要抓住機會成為公主的駙馬,只要成為駙馬,一切流言蜚語都會如霧一般散去。
對此,程楓的回答是:“庸人妄言而已,何必自擾?”
事實也的確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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