楓看向那個應該名為“西”的狗形態獸人。
身上的毛斑斑禿禿，僅剩的也已經被血液浸透了，腹部和胸膛處劇烈地起伏，身上和口鼻都不斷地溢位新鮮刺目的血液，唯獨一雙圓圓的無害的眼睛茫然又不甘地望著空氣，沒有焦距，也沒有著落點，他大概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偏偏籠子外的所有觀眾都在大肆地辱罵他，罵他廢物，罵他死狗，罵他讓他們虧了多少，罵他早點去死……
有糞便和其它東西從籠外蜂擁著砸到他的身上，很快，還沒有斷氣的西，就已經擁有了一座垃圾髒汙堆成的活死人墓。
而在這座墳墓的不遠處，一隻同樣渾身鮮血淋漓的狐狸躺在那裡，身上茸茸的皮毛原本是白色，此刻卻被自己和西的血液染得渾身刺目的紅。
她似乎也快要活不成了。
可沒人在乎，贏了的人興奮地尖聲呼喊著她的名字，他們讚揚她，歌頌她，崇拜甚至膜拜她在鬥場上所有的強大，可她馬上就要在這些歡呼聲裡死去了。
沒有人在乎她是死是活，他們將鮮花和羽毛還有各種精美昂貴的東西蜂擁著砸到狐狸的身上，讓她本就嚴重的傷變得更加嚴重，然後大笑著一邊讚揚一邊歡天喜地的去領取自己贏得的豐厚賭資。
大概是楓的眼神太直白也太溫和，溫和的和這片鬥場裡的所有野獸都那樣的格格不入。
於是西艱難地轉動眼珠看向了她，白狐也艱難喘息著朝她投來目光。
他們其實很小隻，即使是獸化了，大小看起來也和普通的野獸大不多大，這在楓和橙的眼裡，其實都還是需要照顧的幼崽而言。
但他們已經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對上他們的視線，楓的目光仍舊平靜溫和，沒有心疼，沒有憐憫，更沒有替他們感到難過或憤怒。
可就是這樣溫和的不摻雜任何情緒的注視，卻讓這兩名瀕死的獸人感受到了久違的安寧。
像是在生命結束的那一刻，透過她的目光，看到了靈魂的枯榮。
又像是再一次回到了阿母溫暖的腹中。
於是西發出最後一聲嗚咽，終於在糞便鮮血和垃圾混合的臭味中輕輕地閉上了眼睛。
他的屍體很快就會被帶走，可能變成同類的食物，可能被當作新的垃圾隨意丟棄，但無論如何，都已經與西無關了。
一隻禿鷲自空中落下，抓起白狐尚有呼吸的身體飛向另一個地方。
她像一團血色的爛肉，在空中時還不斷地往下滴著溫熱的液體。
楓仰頭和她對視，白狐漆黑的眼底倒映出她逐漸縮小的蛇身，在即將消失的時候，也和西一樣，輕輕地閉上了眼睛。
作為勝利者，她或許能得到最粗糙的救治，或許能活下來，也或許很快就會和自己的對手西在地獄作伴。
不過那也和她無關了，在王庭，她的生和死，都從來不是由她自己說了算的。
“楓……”橙下意識用身體擋住小狼看向鬥臺的視線，自己卻也忍不住擰眉不舒服地看向楓。
這裡的一切都讓她極為不適。
楓伸頭過來，用冰冷的鱗片輕輕蹭了蹭她溼潤的鼻尖，尾巴尖也點了點有點炸毛的小狼腦袋。
“別怕。”
她說：“跟著我，別走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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