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的羅媼“撲哧”地笑了一聲。
孫媼鐵青著臉,甩袖走到染房去了。
顏崢正好路過廊下,扇子“啪”地開了。
青羽低聲說:“大人,她沒說破孫媼為什麼塞東西。留了面子,又亮了底牌。”
顏崢扇了兩下風,目光沒離開杜沚的背影:“嗯,她在藉機立威。”
“走吧,去後面織機房看看。”
顏崢身形頎長,肩線清薄利落,步履落腳極輕,踏在青磚上,只有衣襬帶起的風聲。這是常年苦練輕身潛行術的印記。
他可不是隻會埋首簡牘的文弱儒官。恩師仲梁衍雖為魯國大儒,卻將君子六藝“禮、樂、射、御、書、數”定為必修課業,常告誡他:“儒者崇文,亦不可廢武。射以修心,劍以守義。”
年少在魯地求學之時,他白日研讀經卷策論,拂曉練弓習射,入夜打磨短刃、操練步法。文武根基皆是年少苦功打磨而成。
另一邊,杜沚終於把三筐繭全部繅完絲,抱去濯池,羅媼叫住她:
“生絲要兩次精練,先草木灰水,高溫沸煮後再換髮酵米湯水。”
中原人練絲比蜀人講究。
但這樣脫膠後的絲質柔滑如脂。杜沚在心裡也暗暗歎服中原練絲的成熟技術。
煮畢,杜沚在濯池邊用木杵反覆捶洗絲線,絲縷經過濯洗後更顯柔軟潔白。
暮秋已至,她的十指在冷水中泡得發白。
一個年輕的中原織娘從旁經過,故意把一盆髒水倒在杜沚腳下。
汙水濺上她的裙角。
“哎呀,我手滑了。杜女,我給你擦乾。”
這個織娘跨步上來佯裝擦拭,實則雙手往外推杜沚。
杜沚本來蹲在青石上,猛地站起來,身子側讓,手裡那束溼絲順勢一甩,纏到中原織孃的手腕上,她用力一拉,織娘向前跌入了池中。
織坊內濯洗池的水其實很淺,僅及半腰,織娘撲騰了兩下,總算站穩了,但衣衫全溼了。
杜沚換了一臉的茫然無辜,“阿姊,好端端的,你怎麼衝進了池子?”
織娘氣得脖子漲紅,尖聲罵道:“鄙婦!你害我!”
旁人聽到動靜,紛紛奔過來。顏崢和孫媼也聞聲遽來。
“姜氏,怎麼了?”
孫媼看到杜沚的表情,心裡已經猜到了七七八八。
姜氏自己爬上了岸,指著杜沚,喘著粗氣:
“她……她故意拉我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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