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特亮爾從懷中取出一把細長的銅鑰匙,插入鎖孔。咔嗒一聲輕響,門開了。
房間不大,大約只有書房的一半。正中央擺著一張古樸的木質臺案,檯面上方懸著一盞暖黃的燈,光線柔和地灑落下來,籠罩著臺案上攤開著的一本厚冊。
那本冊子的封面是深褐色的皮革,邊緣已經被磨得圓潤髮亮,帶著歲月沉澱的溫潤光澤。封面上沒有標題,只有一個燙金的紋章——遊鋒認出來了,那是旅館庭院中的郵筒圖案。
秀特亮爾走到臺案前,伸出手指,輕輕翻開冊子的封面。
裡面的紙頁泛著淡淡的米黃色,每一頁都用工整的手寫字跡記錄著名字。
遊鋒湊近看去,第一頁上方寫著希幽緹露,後面跟著一行小字:客廳龍女,負責前臺接待與客房管理。
第二頁是弗燃梅炊事龍女,負責餐飲與膳食。
第三頁藹兒地護育龍女,負責治療與照顧。
後面依次是露風緹芙流絲……每一位龍女僕的名字都在上面,筆跡各不相同,有的端正秀麗,有的活潑圓潤,顯然是她們各自親手寫下的。
這是什麼?遊鋒低聲問。
這是這棟旅館的花名冊。秀特亮爾的聲音也放輕了幾分,帶著一種與平時不同的莊重,每一位龍女僕誕生後,她的名字就會出現在這上面。我記得清清楚楚——我第一次看到藹兒地的名字在空白頁上浮現時,她還只是一個巴掌大的小東西,連翅膀都還撐不起來。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名字上,眼神里有某種柔軟的東西一閃而過。
後來她們漸漸長大,我便讓她們在這本冊子上自己寫下職責和簽名。弗燃梅寫炊事龍女的時候蘸了太多墨水,把旁邊染了一團,她急得差點哭出來……現在想來,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遊鋒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秀特亮爾收回目光,從臺案的一側拿起了一支筆,遞給遊鋒。
遊鋒接過來,低頭一看,微微一怔。
那支筆通體暗沉,看不出是什麼材質,握在手裡有一種奇異的微涼感,不像是普通的木頭或金屬。筆桿表面流轉著極細極細的紋路,在燈光下若隱若現,像是某種活物的脈絡正在緩慢地搏動。
筆尖處的金屬泛著暗銀色的光澤,看不出是銀還是其他什麼東西,尖端細得幾乎像一根針,有一種落下去就會留下永遠痕跡的沉墜感。
這是……
這支筆和這本冊子一樣,都是這座旅館的東西。秀特亮爾看著那支筆,目光中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必完全理解的意味,我不知道它是什麼時候出現在這裡的,也不知道它是用什麼做的。但我知道——每一個女僕的名字,都是用這支筆寫上去的。
遊鋒握緊了筆桿,那微涼的觸感從掌心傳來,彷彿有什麼東西在筆桿深處輕輕搏動著,和他的心跳輕輕共振。
秀特亮爾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注視著他。
遊鋒先生,我可以同意你的請求,讓你以臨時員工的身份留在這棟旅館裡。但我必須告訴你——我從未在這本冊子上寫下過一個非龍女僕的名字。我也不知道,如果我把你的名字寫上去,會發生什麼。
她頓了頓,將花名冊翻到了最後一頁。那一頁是空白的,泛黃的紙面上沒有任何字跡,在燈光下泛著溫暖而靜謐的光澤。
秀特亮爾退開半步,將位置讓給遊鋒,做出一個的手勢。
決定權在你。如果你想退回去,我當作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但你若真要踏出這一步——
她看著遊鋒的眼睛。
就用這支筆,在這頁空白上,寫下你的名字,以及在這棟旅館中的職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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