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鋒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他把那幾幅卡圖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地過了好幾遍,伴龍叼著劍柄跑向劍士,劍士低頭撫摸它的頭頂,暗紫色的鱗片在火光裡閃爍,雨水順著劍身往下淌。所有的畫面連起來是一條完整的弧線,從溫暖到決裂,從決裂到死亡。
只有一個辦法。
要麼讓巴斯達在這棟旅館裡慢慢爛下去,番茄汁越喝越多,幻覺越來越重,等他徹底分辨不清幻象和現實的時候,整棟旅館所有人一起陪葬。要麼,賭一把。
遊鋒從懷裡掏出那份員工守則,暗紅色的紙頁在燈下泛著沉沉的光。他低頭看了兩秒,罵了一句。
廢物。
兩手一撕,從中間裂成兩半。他又疊了一下,再撕,碎片從指縫間散落下去,空氣中化為虛無。
他站起來,大步走出側廳,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走廊裡迴響。
“講理我嘴笨,咱就愛打人……”
又一個夜晚。
巴斯達被自己的喘息聲吵醒了。
他睜著眼躺了幾息,盯著天花板上模糊的木紋。胸口還在劇烈起伏,後背的汗浸透了裡衣。夢裡什麼都沒剩下,只有一片暗紫色的東西壓過來壓過來,還有一聲被拉得很長的、尖細的哀鳴,像一個孩子哭到喘不上氣的時候發出的那種聲音。
他撐著手肘坐起來,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手指溼漉漉的。外面的天還暗著,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光是一種沉沉的灰藍。
他沒多想,掀開被子下了床,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拉開了房門。
遊鋒站在門外。
他平時臉上總掛著的那個溫和的、讓人挑不出毛病的笑容消失了,整張臉是平的,看不出什麼情緒。
巴斯達看著他,喉嚨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遊鋒也沒有寒暄的意思,只說了一句:跟我來。帶上你的東西。
說完轉身就走。巴斯達站在門口愣了兩息,看著那個背影沿著走廊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但沒有任何要停下來的意思。他將帶著血汙的盔甲穿上,背上從不離身的劍,內心隱隱不安。
遊鋒帶他穿過大廳,繞過側廳,推開一扇通往庭院的門。
夜深露重,草葉上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月光被薄雲遮了大半,地面上的光很淡,只夠看清大概的輪廓。
遊鋒在一處空地中央站定,轉過身來。
巴斯達停在他面前幾步遠的地方。這片空地比他想象的要開闊一些,地面是踩實的泥土,邊緣散落著一些被踢開的碎石。四周的樹叢在夜風裡輕輕晃動,投下深淺不一的影子。
你帶我來這兒幹什麼?
遊鋒沒接話。他站了一會兒,目光在巴斯達臉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什麼。
然後他開了口。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夜裡傳得格外清楚:
巴斯達·佈雷達。你該醒醒了。
巴斯達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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