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蝗的速度在午後開始放緩。
大砂海的熱氣從地面蒸騰而上,視野盡頭的空氣被高溫扭曲成一道道抖動的波紋,像是沙海在呼吸。
不知道過了多久,前方那片頭領描述的巖柱群終於出現在視野裡。
那是一片灰白色的風蝕巖柱,高矮不齊地聳立在沙海中央。
飛蝗收攏翅膀,降落在巖柱群邊緣一片較為平整的沙地上。
還沒等遊鋒跳下來,頭領已經手腳並用地從飛蝗背上翻了下來,靴子踩到沙面的時候腿一軟,整個人踉蹌了兩步,臉色鐵青:
“嘔——”
直接稀里嘩啦地吐了一地。
遊鋒從飛蝗背上跳下來,拍了拍衣襬上的沙粒,看了一眼還在那兒彎腰乾嘔的頭領,沒有多說什麼。
芙流絲興奮地跳了下來,幾步跑到最近的一根巖柱旁邊,伸手摸了摸它表面的紋路,又踮起腳朝遠處張望。
路上游鋒已經跟她提過此行的目的——找一艘大船,一艘能在沙海上航行的大船。
芙流絲用力蹦了一下,跳上一根三米高的巖柱頂端,手搭在額前四處張望了一圈,然後跳下來,跑回遊鋒身邊,語氣裡帶著一絲失望:
遊鋒先生,什麼都沒有——到處都是石頭。
頭領終於緩過勁來,直起腰,抹了一把嘴角。他看了一眼周圍空蕩蕩的巖柱群,虛弱地說:
看來我們運氣不太好……
遊鋒他站在巖柱群邊緣,目光越過前方那些高低錯落的灰色石柱,望向更遠處的天際線。
陽光從雲層的縫隙間漏下來,在沙面上投下一道道斜斜的光柱,把整片岩柱群切割成明暗交錯的剪影。
他的嘴角微微翹起。
那可未必。他說,我感覺我們的運氣還不錯。
頭領愣了一下,順著遊鋒的目光望過去。遠處那些風蝕巖柱的陰影之間,隱約有什麼東西在動。很大,正在緩慢移動著,像一座被風沙推著走的山。
芙流絲也看到了,她的眼睛在日光下亮起來:那是什麼?好大——
那是翱翔於天際的巨船。暗紅色與深黃色金屬板拼接而成的粗獷船體,邊角佈滿鉚釘和焊縫,像一座被焊上推進器的鐵疙瘩。
船首上方,一根體型堪比船身一半的巨型導彈推機器被機械臂牢牢固定在推進位置,通體暗紅,表面佈滿散熱格柵。末端三道尾焰穩定噴射,橘紅色的火光向後拖出幾道白煙,推著整艘船穩步前移。
而推進器則上方高高矗立著幾面雪白的船帆,帆面在熱風中鼓脹,與下方噴射的尾焰形成一種奇異的混搭——古老的風帆與粗獷的機械推進裝置被硬生生拼在了一起。船體兩側伸出幾根粗短的翼狀結構,掛著一些小的座位。
整艘船以沉穩而笨重的姿態在沙海上空前行,船底壓著一層翻湧的金色沙塵。
遊鋒轉頭看了一眼還捂著胸口喘氣的頭領。語氣平淡道:
咱們的賬一筆勾銷,就此別過吧。
頭領愣了一下,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三道還在泛著微光的劍痕,又抬頭看看遊鋒,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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