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鋒很謹慎地站在王座前，沒有立刻湊上去。
他盯著宵練那雙空洞的眼眶，目光在祂枯槁的指尖和那張乾裂的嘴唇之間來回掃了一遍。
宵練會不會還有什麼後手？老而不死是為賊，自己活了十幾年恐怕都比不過祂生命的一個零頭，就算只剩一口氣也不能完全放心。
但想了想他又釋然了。他已經站得夠近了，再近一尺也改變不了什麼。
總不能這老東西學某個世界拳王，撲上來把他耳朵咬下來吧？
宵練那滿口牙都快掉光了，真咬也咬不動。
遊鋒微微側過頭，朝宵練的方向偏了一下身子，耳朵對著宵練那張乾裂的嘴。你放心。他說，只要你能幫到我，我自然會信守承諾。就算最終無力迴天，也能讓前輩……多活些時日。
宵練微微張口，像是用盡了全身最後的力氣。
乾裂的嘴唇翕動了兩下，吐出兩個字，輕飄飄的。帶著一絲多年積攢的、終於能扔出去的快意：……我呸。
你敢耍我——
遊鋒怒視著宵練，手中劍再次抵向祂的胸膛。劍尖觸碰到枯槁的軀體，卻沒有遇到任何抵抗。
沒有肌肉收縮，沒有氣息的顫動，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動靜。
遊鋒的動作頓住了。
他低頭看著王座上的宵練——那具乾枯的身影保持著他剛才側耳傾聽時的姿態，微微偏著頭，嘴角還殘留著一絲得逞的笑意。
但現在那笑容凝固了，像一層塗在乾裂嘴唇上的薄釉，不會再有變化了。
祂死了。
遊鋒沒有再把劍往前推，他注視著宵練老死的軀體，不知作何感想。
王座上的宵練一動不動，那雙空洞的眼眶依然對著大殿的方向，像是在注視著一個早已不屬於祂的世界。
曾經那位最初的相劍師，霸者之力的創造者，大靈峰上腥風血雨的根源——相劍大魔宵練，最終像一位尋常的老者，在一處不為人知的地宮中靜靜死去。
死亡時，祂的身邊只有一位與祂無法理解、甚至視之為仇寇的新生代相劍師。
遊鋒最終輕嘆了一口氣，收起了湛盧。
他從頭到尾對從宵練口中問出內鬼的實證本就沒有太多期待，剛才最後的承諾，也不過是順勢而為的欺騙罷了。
做人不能太貪心。
本來到此處，能完成支線任務已是心滿意足，如今又得知了一段隱秘，還親眼目送了這位宵練之亂魔頭的最後一程，算是不虛此行。
他又看了一眼宵練膝上那半截斷掉的心劍——隨著主人的死去，那柄劍正在迅速失去顏色。
暗紫色的光澤從劍身表面層層褪去，變得灰白，最後如干燥的塵土一般，片片碎裂、散落，在石板地面上堆積成一小撮淺灰色的粉末。
遊鋒搖了搖頭，宵練一死，他也沒有繼續待在這裡的價值了。
沒有遺產，沒有功法，沒有暗藏的寶物。這位相劍大魔的肉體與精神，在死亡的那一刻都徹徹底底地消散了。該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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