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
“明天我去蘇家提親,需要一個長輩上門。我爹走得早,娘也沒了,二叔那邊已經斷了關係。這村裡能當我長輩的,只有您了。”
彭羿認真地看著老鐘頭:“鍾叔,您是我爹的戰友,論輩分論交情,您就是我親叔。我想請您明天跟我一起去蘇家,給我當主婚人。”
老鐘頭的手頓住了,他轉過頭,看著彭羿,眼圈有點紅:“這些年我沒怎麼照顧你,是我這個當叔的不稱職。你爹在天有靈,該罵我了。”
彭羿鼻子一酸,差點沒忍住。
前世他功成名就之後回鄉,老鐘頭早就去世了。他連當面說一聲謝謝的機會都沒有。
“鍾叔,您別這麼說。”彭羿的聲音有些發哽:“這些年您暗中幫了我多少,我心裡有數。沒有您,我連那三間破房子都保不住。”
老鐘頭擺了擺手,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股酸澀勁兒憋了回去。
他站起身,挺直了腰板:“成,明天叔跟你一起去蘇家。老蘇頭要是敢刁難你,看我不把他罵個狗血淋頭!”
“多謝鍾叔。”
“少廢話。”老鐘頭在他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巴掌:“趕緊去供銷社吧,早去早回。鄉里來回三十里地呢,別摸黑趕路。”
彭羿收好介紹信,轉身出了隊部。
從村子到鄉里,十五里山路,彭羿走得腳下生風。
這條路前世他走過無數次,如今重新走在這條路上,心境完全不同了。
山路兩旁是層層疊疊的梯田,稻子已經開始灌漿,綠中泛著微微的黃。
空氣裡混著青草和泥土的味道,還有隱約的桂花香。彭羿深深吸了一口,覺得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舒坦了。
走了大約一個多小時,鄉里的輪廓漸漸出現在視野裡。
鄉政府所在地比村子大多了,一條青石板路從鎮子中間穿過,兩旁是青磚灰瓦的鋪面。
供銷社、糧站、郵局、衛生所,一字排開,門口都掛著白底紅字的木頭牌子。
供銷社的門面最大,是一排五間的青磚房,門口上方掛著一塊大牌子,寫著“紅旗鄉供銷合作社”幾個大字。
彭羿站在供銷社門口,看著那塊牌子,心裡湧起一股奇異的感覺。
前世他來過這裡無數次,但那時候他是一個窮小子,口袋裡摸不出幾個鋼鏰,只能隔著櫃檯眼巴巴地看。後來他發了財,供銷社早就沒了,變成了超市和商場。
如今重新站在這裡,一切都還是當年的模樣。
他推門走了進去。
供銷社裡面很大,水泥地面,白灰牆,頭頂吊著幾盞白熾燈泡。一排排木頭櫃臺擦得油亮,裡面分門別類地擺著各種商品。
左手邊是布料櫃檯,一卷卷棉布、燈芯絨碼得整整齊齊,旁邊掛著成衣和鞋子。
右手邊是日用百貨,最裡面是食品櫃檯,牆角立著一排農具。
每個櫃檯後面都站著一個穿藍色工作服的售貨員,有男有女,臉上都帶著一種優越感。在這個年代,供銷社的售貨員是鐵飯碗,走到哪裡都被人高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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