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雖這麼說,她自己卻忍不住踮起腳尖往門外看了一眼。
彭羿一行人已經到了院門口,老鐘頭走在最前面,一進門就笑呵呵地拱手:“老三兄弟,嫂子,恭喜恭喜啊!”
蘇老三把菸袋往鞋底磕了磕,慢悠悠地站起身,臉上擠出一絲笑意:“老鍾哥來了,坐,坐。”
院子裡一下子湧進來二十多號人,本來就不大的院子頓時擠得滿滿當當。
來看熱鬧的鄉親們把院門口圍了個水洩不通,有人爬到院牆外的棗樹上看,有人踮著腳尖伸長脖子往裡瞅。
蘇晚晴家的兩隻老母雞被這場面嚇得撲稜稜飛上了牆頭,咯咯咯地叫個不停。
彭羿把帶來的東西放在院子中間的石桌上。
一匹藍布,油紙包著,拆開一角露出厚實的純棉布面,兩個嶄新的搪瓷茶杯,兩斤水果糖,還有兩塊肥皂。
都是彭宇給他準備好的。
這些東西在1958年的農村,一樣兩樣就夠拿得出手了,如今擺了滿滿一桌子,直接把看熱鬧的鄉親們看傻了眼。
“還有布!一整匹藍布!那得多少錢?”
“搪瓷杯!還是新的!上面印著北京的字呢!”
“水果糖!小梅小石頭你們有口福了!”
鄉親們的議論聲嗡嗡地響成一片,蘇晚晴站在門口,看著桌上那些東西,眼圈忽然就紅了。
她知道彭羿傢什麼光景,那三間破土房連耗子都不願意待,他得費多大的勁才能湊齊這些東西?
老鐘頭從懷裡掏出菸袋,點上,吸了一口,清了清嗓子,正色開口:“老三兄弟,今天我來,是代表彭羿的長輩,正式向你家提親。彭羿這孩子,是我戰友的兒子,就是我的親侄子。今天我這個當叔的來提親,名正言順,禮數週全。”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更洪亮了:“彭羿看上了你家大丫頭晚晴,彩禮五斤白麵、一匹藍布,另外還有搪瓷杯、糖果肥皂,一樣不少。兩個孩子兩情相悅,我這個當長輩的也認可。老三兄弟,你給句話。”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蘇老三沒有立即說話,他把菸袋叼進嘴裡,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從他鼻孔裡噴出來,模糊了他的表情。
蘇嬸在旁邊忍不住了,伸手捅了捅他的腰眼,壓低聲音說:“你倒是說話啊!”
蘇老三把菸袋往石桌上磕了磕,抬起頭來看著彭羿:“彭羿,你是個好後生,這個我認,但是有件事,我得當面問清楚。”
“您問。”彭羿站得筆直。
“我聽說,你轉了獵戶?”蘇老三的眼神銳利起來:“獵戶沒有口糧,沒有土地。今年年景什麼樣你也知道,交了公糧以後家家戶戶的存糧都撐不到明年開春。”
“你當了獵戶,靠什麼吃飯?打到獵物固然好,打不到呢?讓晚晴跟著你喝西北風?”
這話一齣,門口的鄉親們也跟著議論起來。
“就是啊,獵戶那可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活計。”
“山裡野豬可不是鬧著玩的,萬一有個閃失~”
“荒年頭的,自己都養不活,還娶什麼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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