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鐘頭繼續往下說:“東屋一口舊木箱,是彭羿爹孃留下的,裡面有幾件破衣裳。其他就沒有了,情況就是這樣,大家看清楚了吧?”
眾人紛紛點頭,沒人提出異議。
彭羿從老鐘頭手裡接過鑰匙,轉身遞給二嬸:“二嬸,鑰匙交給你了,從今天起,這房子就是你的了。以後房子出了什麼事,別來找我。”
“誰稀罕找你!”二嬸一把奪過鑰匙,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翹。
她轉身看了一眼這三間破土房,雖然破,但在她眼裡這已經是他兒子娶媳婦的本錢了。
她躊躇滿志地走到西屋,看到那張土炕,大概是站了大半天累得夠嗆,想也沒想就一屁股坐了上去。
“嘎嘣~砰!”
一聲脆響,緊接著是撲通一聲悶響,最後是一聲尖叫。
三種聲音幾乎是在同一時間爆發出來的。
二嬸坐下去的地方,三塊床板齊齊折斷,她的身體失去支撐,整個人掉進了土炕的炕洞裡。
炕洞裡積了多少年的陳年老灰全被砸得飛了起來,烏黑的灰燼騰空而起,像一朵蘑菇雲,把二嬸整個人吞沒了。
圍觀的鄉親們先是安靜了一秒,然後爆發出震天的鬨笑聲。
二嬸從炕洞裡掙扎著探出頭來,頭髮上臉上衣服上全是黑灰,活像一隻從灶膛裡鑽出來的灶雞。
她的嘴張得老大,吐出一口黑乎乎的灰沫子,然後發出了這輩子最尖利的一聲嚎叫。
“彭羿!你個小崽子坑我!”
“二嬸。”彭羿站在門口,表情無辜:“這房子是當著大家的面交給你的,鍾叔和各位鄉親們親眼看著,我沒動過屋裡任何東西。是您自己坐上去的。剛才鍾叔清點的時候也沒人發現這床板是朽的。誰知道它是怎麼壞的?”
鄉親們笑得更響了,有人笑得直拍大腿,有人笑得蹲在地上起不來。
連平時不怎麼說話的二叔都扭過頭去,肩膀一抖一抖的,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在哭。
二嬸從炕洞裡爬出來,渾身上下已經沒有一處能看的地方。
她轉過臉來,嘴唇翕動了半天,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最後抄起院子裡一把破掃帚就往二叔身上招呼。
“你還站著幹什麼!還不趕緊去找木頭修炕!”
二叔抱頭躲閃,被掃帚疙瘩在背上狠狠敲了兩下,苦著臉往院外跑,大概是去尋木板了。
二嬸把掃帚往地上一摔,一屁股坐在門檻上,渾身上下黑得只剩兩隻眼睛在轉。
她用袖子胡亂擦了把臉,反而把灰抹得更均勻了,看著二叔消失在巷口的背影,又看看身後這三間破土房,忽然覺得這筆買賣好像沒有想象中那麼划算。
但圍觀的人已經笑夠了,一個接一個地散了,只留下她一個人坐在門檻上生悶氣。
彭羿從老房子裡出來,沿著村道往村後山坡地走去,走出一段距離後才無聲的笑了。
腳步還沒走到坡腳,遠遠就聽見山坡上傳來一片熱鬧的施工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