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畝地的周長,算下來大約七十多丈,這樣的規模,土方量少說也在一百五十方往上。
他掏出隨身攜帶的角尺,沿著木樁的邊線走了幾步,嘴裡默默算著數,走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這麼高的牆圍起來,外面的人根本看不到裡面在幹什麼。十天工期,人手得多上。”
“我手下八個徒弟,加上我自己,再從村裡叫幾個壯勞力,十二三個人連軸轉,夯土的速度跟得上。但是一日三餐都得在工地上吃,伙食費不是小數目。”
他走完一整圈,回到彭羿面前:“土坯房呢?三間土坯房,圍牆加房子,一起幹,省工省料。”
“土坯房我自己來。”
老李看著彭羿,瞪大了眼睛:“合著你請我只築圍牆,不蓋房子?”
“您別誤會,”彭羿連忙解釋:“土坯房我自己慢慢弄,自己動手,豐衣足食麼!”
老李扭過頭又走完一整圈,回到彭羿面前,把角尺往腰裡一別,報了個價:“包工包料包伙食,圍牆加大門,十天完工。九十塊錢。”
彭羿沒有立刻接話,笑了一下。
“李師傅,野豬肉你收不收?”
老李手忽然停住了,他抬起頭來,那雙被風吹得眯縫起來的眼睛頂住了。
“豬肉?野豬肉?”他的聲音比剛才高了半拍,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對。”彭羿笑嘻嘻地:“兩頭野豬,加起來有一百二十斤,作為全部報酬,籤契約當天就給你一頭,完工驗收合格再給另一頭。”
老李往前邁了一步。
“你說真的?”老李的聲音急了起來,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迫切:“你這後生可別拿咱老李開玩笑,咱可兩月沒見著葷腥了!”
“放心吧,咱簽約後立馬給您一頭!”
老李又往前邁了一步,仰著臉盯著彭羿。他比彭羿矮小半個頭,但那氣勢一點都不弱,一個常年帶著徒弟討生活的老工匠,太清楚豬肉是什麼價值了。
有錢沒票買不著,黑市上一斤炒到一塊五還得碰運氣,兩頭野豬,哪怕個頭不大,也比他開的九十塊錢工錢更實在。
“兩頭野豬,實打實的肉。不誆我?”
“籤契約,按手印。誆你你去派出所找趙所長告我。”
老李盯著他的眼睛看了足足有三秒鐘,然後猛地把右手在褲子上蹭了蹭,一把抓住彭羿的手。
“成交!”
那隻佈滿老繭的手像鐵鉗一樣箍住了彭羿的手掌,力道比剛才握手的時候大了不止一倍。
老李鬆開手,從懷裡掏出半截鉛筆和一張皺巴巴的煙盒紙,蹲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把煙盒紙翻到空白的那一面,用掌心壓平了,鉛筆頭在舌頭上舔了舔,抬頭看著彭羿。
“你說,我寫。”
彭羿念一條,他寫一條:李長河率工匠若干人,十日內於紅星大隊村後山坡地為彭羿建成夯土圍牆一道,高一丈厚兩尺,周長約七十二丈,木質大院門一座。
彭羿以兩頭野豬作為全部報酬,籤契當日交付一頭,完工驗收合格交付另一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