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鬨堂大笑,一下子沖走了蘇家嫁女的愁緒,紛紛拿起筷子開吃。
老鐘頭坐在上首,用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就停住了,眼睛眯成一條縫,好半天才把筷子擱在碗上:“我這輩子吃過的紅燒肉不少,沒一回比得上這頓。”
眾人落座,筷子在桌面上飛舞,滿屋子都是咀嚼聲和讚歎聲。
蘇小梅吃得滿嘴油光,腮幫子鼓得像只松鼠,還不忘伸手去夠對面盤子裡的花生米。
二小跟蘇石頭兩人為了搶最後一塊醬牛肉,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飯吃到尾聲,眾人正準備起身告辭,蘇小梅忽然從椅子上滑下來,一溜煙跑進了臥室。
蘇嬸喊了兩聲沒喊住,正要去追,蘇小梅已經把門從裡面關上了。
隔著門板傳出來她稚氣的聲音:“我不回家!我要當姐姐的嫁妝!以後我要住在姐夫家!”
滿屋子人愣了半秒,然後爆發出比上次更響的鬨笑聲。
老鐘頭笑得直拍桌子,差點把面前的碗震到地上。
蘇老三搖了搖頭,嘴角卻翹得壓不住。
蘇嬸叉著腰站在臥室門口哭笑不得,拍著門板喊:“你個死丫頭片子,你姐嫁人又不是你嫁人,趕緊給我出來!”
蘇小梅在裡面喊回去:“不出來!嫁妝哪有自己走回去的!”
最後還是蘇晚晴出馬,在門口蹲下來輕聲細語地哄了好一陣,承諾過兩天接她來住一晚,蘇小梅才不情不願地開了門,被蘇嬸拎著耳朵拽走了。
走到院門口還回頭朝彭羿喊了一句:“姐姐你要說話算話!”
眾人離去之後,院子裡的熱鬧一下子散了,陽光從正午的直射變成了下午的斜照。
三隻狼狗崽子吃飽了肉湯拌飯,擠在窩裡睡得四仰八叉。
騾子在棚子裡打著響鼻,用尾巴慢悠悠地趕著蒼蠅。
蘇晚晴開始收拾院子和堂屋。
她把桌上的碗碟一樣樣收進搪瓷盆裡,端到蓄水池邊,蹲下身挽起袖子開始洗碗。
她的動作利落而安靜,碗碟在水裡碰撞出清脆的聲響,洗完的碗碟用乾淨的粗布擦乾,整整齊齊地碼在碗櫥裡。
洗完碗她又開始掃院子,把中午眾人踩落的塵土和樹葉一下一下地掃到牆角。
彭羿靠在廊簷下的柱子上,看著蘇晚晴忙碌的背影。
陽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穿著那件列寧裝,頭髮在腦後挽了個髻,幾縷碎髮垂在耳側,隨著她彎腰起身的動作輕輕晃動。
他忽然想起前世那個下午,他收拾好包袱,跟她說等他站穩腳跟就回來娶她,她低著頭不說話,眼淚一顆一顆地砸在地上。
他一時激動,把她拉進了屋裡,他們以為那只是一次道別,卻不知道那一次就有了念安。
他重生以來,直到此刻,靠在廊柱上看著蘇晚晴掃地,他的心才真正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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