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羿笑了，那笑容不卑不亢：“劉副鄉長，您親自來了解情況，是對我們紅星大隊的重視，我歡迎還來不及，有什麼好緊張的。您問，我答。”
“好。”劉副鄉長放下茶缸：“先說槍的事，有人舉報你私藏槍支，有這回事嗎？”
彭羿站起身，走到臥室裡，從櫃子裡取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回到堂屋，雙手遞到劉副鄉長面前。
“劉副鄉長，這是我的持槍證。鄉派出所正式頒發的，手續齊全，您請過目。”
劉副鄉長接過持槍證，展開仔細看了看，眉頭微微皺起。
一旁的趙所長適時開了口：“劉副鄉長，這個我可以作證。彭羿同志的持槍證是我親手經辦的，證照齊全，符合規定。他是我們鄉正式註冊的獵戶，持有獵槍是完全合法的。”
劉副鄉長把持槍證放在桌上，用手指在上面點了點：“持槍證上登記的是獵槍！虎頭牌，長安機器廠生產。但是，有人反映你打獵用的不是獵槍。”
他抬起目光，眼神銳利了幾分，“是一杆軍用步槍，彭羿同志，那杆槍現在在哪兒？”
彭羿沉默了片刻，目光微不可察地飄向老鐘頭。
老鐘頭把菸袋往桌上一擱，語氣沉穩而自然：“劉副鄉長，這件事我來說明。那杆步槍是彭羿他爹在解放前從戰場上繳獲的，後來部隊獎勵給他個人了，就一直留在了家裡。”
“按說這種軍用步槍確實應該上繳，但當時部隊首長親口說了留給彭羿他爹做個紀念，所以就一直沒交。您也理解，畢竟是戰友用命換來的東西，不好硬收。”
劉副鄉長眉頭皺得更深了，但沒有打斷。
“這樣吧，”老鐘頭轉向彭羿，換上了公事公辦的口吻：“這事是我們隊裡工作做得不夠細緻。小彭，你回頭去派出所把那杆步槍也補辦一個持槍證，該登記登記，該備案備案。按規定來。”
彭羿立刻點頭：“沒問題，我明天就去辦。”
趙所長也立即跟著表態：“沒問題，這個事我來安排。長槍短槍，只要符合規定，該辦證辦證，該登記登記，不耽誤。”
劉副鄉長見派出所所長和大隊長意見一致，便不再追究槍支的問題。
他把持槍證還給彭羿，話鋒一轉：“好，槍的事先放一放。再說說投機倒把的事，有人反映你大量倒賣野豬肉，從中牟取暴利。彭羿同志，這個你怎麼解釋？”
彭羿不慌不忙地從懷裡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展開放在桌上。
那是供銷社的收購證明，上面蓋著紅彤彤的公章。
他又從口袋裡掏出幾張紙條，排在收購證明旁邊，紙條上是馬建國和劉大柱親筆寫下的聯絡方式，每一張都蓋著工廠採購科的章。
“劉副鄉長，這是我供銷社的採購證明。供銷社正式與我簽訂了收購協議，我打的獵物優先供應供銷社，價格按國家收購標準執行，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這裡是北京第二軋鋼廠和北京第三紡織廠採購員的聯絡方式，他們也收過我的野豬，都是現金結算，價格公道。所有交易都有據可查，您可以隨時核實。”
劉副鄉長拿起採購證明仔細看了看，又翻了翻那幾張紙條，表情微微鬆動了幾分。
彭羿補充了一句：“劉副鄉長要是覺得有必要，我可以現在就去郵局打電話，把供銷社吳主任和兩個廠的採購員都叫過來，當面核實。”
“不必了。”劉副鄉長把採購證明放回桌上，語氣比剛才緩和了不少，端起搪瓷茶缸又喝了一口水。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目光在堂屋裡掃了一圈。又看向院子裡剛拖著豹子走進來的二小，頓時眼神一亮，猛然從椅子上站起身來。
“你的採購手續沒問題。”劉副鄉長轉頭看著彭羿，手指確指向了那隻豹子：“但是還有一件事！你今天打的那頭豹子，應該是用步槍打的。”
“步槍的持槍證還沒辦下來，嚴格來說，這頭豹子不能算合法獵獲。按規定，沒有合法持槍手續的槍支所獵獲的獵物，應予沒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