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熊膽足有鴿子蛋大小,表面光滑飽滿,在夕陽的餘暉下泛著金黃色的光澤,像一顆溫潤的琥珀。
二小把熊膽託在掌心裡翻來覆去地看了好一會兒,嘴慢慢咧開了:“羿哥,銅膽,是顆銅膽!”
彭羿接過來掂了掂份量,滿意地點了點頭。
熊膽分三種,最好的叫金膽,其次銅膽,最次鐵膽。
這個季節能獵到銅膽,已經是相當不錯的收穫了,拿去供銷社或者中藥鋪,能換不少錢。
彭羿砍了幾根粗壯的樹枝,二小用藤蔓紮了一個結實的擔架。
兩人把清理好的黑熊抬上擔架,用藤蔓綁結實了,一人抓一頭,拖著擔架往宿營地走。
回到宿營地,二小一屁股坐在篝火旁邊的石頭上,整個人像散了架一樣靠在自己的揹包上,臉上的汗水和熊血混在一起,幹了以後凝成一道道暗紅色的印記。
他看著地上那頭巨大的黑熊,忽然咧開嘴笑了,那笑容裡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有初次獵熊成功的興奮,還有隱隱的驕傲。
“羿哥,我們乾死了一頭熊!我們真的乾死了一頭熊!”
第二天一早,兩人拖著黑熊往回趕。
回程的路比進山時輕快得多,二小拖著擔架走在前面,嘴皮子比兩條腿還利索,從早上出發就沒停過。
“羿哥,你說咱回去以後,這熊皮該掛在隊部門口晾還是掛你家院子裡晾?”
“我覺得掛隊部門口最好,進進出出的人都能看見,誰來了都得問一句‘這熊誰打的’,我就站旁邊等著,給他們好好講講咱倆是怎麼一槍一個把這頭大黑熊撂倒的。”
他越說越來勁,乾脆把擔架往雪地上一擱,轉過身來比劃開了。
“到時候我就這麼講:那天下午,我跟羿哥在老熊嶺轉了好幾天,連個熊毛都沒找著,正要往回走呢,我眼尖,遠遠就看見那棵老柞樹的樹冠上霜花厚得跟棉被似的。”
“我跟羿哥說,哥,那樹裡有貨!咱倆摸過去,一左一右埋伏好。我一槍,羿哥一槍,兩槍都打在胸口上!那熊不但沒倒,反而發了瘋似的朝我衝過來,你猜怎麼著?”
彭羿笑著搖了搖頭,配合地問了一句:“怎麼著?”
“我跟它面對面,不到五步!”二小伸出五根手指在彭羿面前使勁晃了晃。
“那熊站起來比我還高一個頭,嘴巴張開來能一口吞下我半個腦袋。我沒慌,拔出駁殼槍,對著它的腦袋砰砰砰就是三槍!”
“那熊就這麼直挺挺地倒在我面前,濺了我一褲腿的血!劉嬸子要是聽了,準得拍著大腿說二小你膽子也太大了,我就跟她來一句,這算啥,跟著羿哥,老虎也打得!”
彭羿哈哈大笑,從腰間解下水壺扔給二小。
二小接過來灌了一口,用袖子蹭了蹭嘴角的水漬,意猶未盡地咂了咂嘴。
“其實剛才那段我還沒講完呢,我還得跟大夥說,那熊衝過來的時候,我心裡其實怕得很,腿肚子都在發抖。”
“但是我一想到我要跑了,肯定沒熊跑得快,早晚會被它咬死,我一咬牙就沒跑。趙大爺要是聽到這話,準得豎大拇指。”
“你現在講得再精彩也沒用,到時候當著大夥的面,你保準又變成悶葫蘆,半天憋不出一個屁來。”
彭羿接過水壺,自己也喝了一口,抬眼看了看天色。
“行啦,快走吧,趁著天還沒黑,咱們得趕一趕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