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羿回到家的時候,月亮已經爬上了葡萄架的梢頭。
堂屋裡的壁爐燒得正旺,焦炭在爐膛裡發出暗紅色的光,暖融融的熱氣順著暖氣管道通到各個屋裡,把整間屋子烘得跟春天似的。
蘇晚晴正坐在壁爐前的靠背椅上,手裡拿著針線縫一件小衣裳。
碎花布的面料在她的手指間翻飛,針腳細密而整齊,旁邊竹筐裡已經摞了好幾件成品。
小棉襖、小肚兜、小虎頭鞋,每一件都疊得方方正正。
蘇嬸坐在八仙桌旁邊擇菜,嘴裡唸叨著明天該醃酸菜了,又說院子裡的蘿蔔該收了,再不收就凍壞了。
蘇小梅趴在桌上拿著一支鉛筆在胡亂的畫畫,鉛筆頭在本子上戳得沙沙響,時不時抬起頭來朝門口張望一眼。
三隻狼狗崽子擠在壁爐前面的地毯上,建軍把腦袋擱在麗麗的肚皮上打盹,小凱縮在兩隻大狗中間,尾巴在睡夢中還在輕輕搖著。
聽到院門響,蘇小梅第一個扔下鉛筆衝了出去。
“姐夫!”她跑到堂屋門口,又忽然停住了腳步,歪著腦袋打量著彭羿,小臉上浮起一種小孩子特有的審視表情:“娘說你今天去抓小偷了,是真的嗎?”
“抓走了。”彭羿脫下沾滿泥點子的棉襖掛在門後的掛鉤上,彎腰在蘇小梅腦袋上揉了一把。
“那就好!”蘇小梅用力點了點頭,然後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拽著彭羿的袖子把他往屋裡拉。
“姐夫你快來!姐姐今天縫了一件小虎頭鞋,可好看了!鞋頭上繡了個老虎頭,眼睛是用黑線縫的,還會瞪人呢!”
蘇晚晴從椅背上抬起頭來,手裡的針線還沒放下,嘴角抿著笑。
她今天的氣色不錯,臉上紅彤彤的,嘴唇也不見乾澀。
壁爐的火光映在她臉上,把她的眉眼鍍上了一層暖融融的金色。
“晚晴,我先去洗個澡。”
彭羿走到她面前,彎腰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在山裡待了好幾天,身上全是熊血和松脂味兒,再不洗就該招蝨子了。”
蘇晚晴用手裡的針在他手背上輕輕紮了一下,紅著臉啐了他一口,說蘇小梅還在旁邊呢。
蘇小梅早就用兩隻手捂住了眼睛,不過手指縫張得老大,一雙烏溜溜的眼珠子從指縫裡看得清清楚楚。
“娘!姐夫又在不要臉,你快來看啊!”
蘇晚晴頓時羞紅了臉,一邊拿拳頭捶打彭羿,一邊拿眼睛瞪了蘇小梅一眼。
蘇小梅咯咯咯笑著跑到她娘懷裡去了。
彭羿從灶房裡提了兩桶熱水倒進盆裡,又兌了半桶涼水,試了試水溫,剛好。
他脫了衣服坐進木盆裡,熱水漫過肩膀,渾身的毛孔都在一瞬間張開了。
他靠在盆沿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從前天夜裡回村到現在,整整兩天一夜,他幾乎沒有合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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