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京城北邊,密雲西面,那一片老林子,我跟著村裡老獵戶跑了幾年山。今年入冬雪大,狼皮壓得厚實。”
周先生微微點頭,看不出信沒信。
他朝身後的院門看了一眼,又把目光收回來,在彭羿臉上停了一瞬:“既然這樣,你隨我進來。”
彭羿連聲道謝,跟著周先生跨進5號院。
門內是一條不寬的過道,兩邊院牆極高,把最後一點天光都吞乾淨了。
彭羿一腳踩進去,只覺腳底下的磚面冰涼溼滑,像是長年不見日頭的樣子。
他不敢東張西望得太過,只借著門後一盞昏黃的壁燈,飛快地把左右看個仔細。
前院空蕩蕩的,沒有多少住人的痕跡。西牆根下堆著幾摞青磚和一堆破蘆蓆,東牆下歪著幾口舊缸。
正面是一道窄窄的屏門,門板半敞,裡頭是中院。
周先生領著他過了屏門。
中院比前院大出一圈,地上鋪著大塊青磚,磚縫裡鑽出來的枯草已經被踩得伏在地上。
院子裡一共五間正房、東西廂房。正房坐北朝南,一溜三級青石臺階,階前擺著兩盆早就凍死的夾竹桃。
周先生走到正房石階前停下,回過頭來,語氣仍是淡淡的:“你在這兒等會兒,我進屋放東西。”
彭羿忙說:“您忙,我就在這兒站著,哪兒也不去。”
周先生不再言語,抬腿上了臺階。
堂屋的門很厚,推開來只發出極低的聲音。
他側身進去,門沒有關死,在身後留了一道窄縫。
彭羿站在階下,臉朝著門,耳朵卻不自覺地豎了起來。
他隱約聽見屋裡傳來極輕的腳步聲,停了一下,又響起來,像是一個人走到屋子深處,開了某樣木器,又合上。窸窣兩聲之後,便沒了動靜。
彭羿趁這當口,飛快地打量起這中院的環境。
那老棗樹就在院東南角,枝幹黑得像鐵鑄的,樹身上纏著幾道發白的草繩。
樹下用碎磚頭圍了一個小小的樹池,裡頭落滿黑乎乎的枯葉。
樹池旁堆著三隻大陶缸,缸口蓋著葦蓆,席面上壓著半塊青磚。
靠西廂房的牆根下,並排擺著兩溜蜂窩煤和一堆碎煤渣。
廊下晾衣線上還掛著一條灰布舊褲,被風吹得一鼓一鼓。
彭羿又往北邊看。
屏門正對的北牆下,開著一個不大的月洞門,門裡一片漆黑,只隱隱約約能看見一道被木柵欄橫七豎八擋著。
彭羿心裡把這些都記下,再往正房看時,堂屋裡已經重新亮起了一點更亮的光,有人把煤油燈從裡屋端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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