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用冷水泡半個小時,把藥材泡透。”陳陽擰開水龍頭往砂鍋裡接水,語氣平平,“正常熬藥,基本都是三碗水熬成一碗水。不過具體的文火武火,得看你這藥的藥性。”
陳陽關掉水龍頭,偏過頭看著站在半米外的沈冰。
“大夫給你開的這方子,是治表的,還是治裡的?”陳陽大白話首接甩過去。
治表還是治裡?
沈冰腦子裡瞬間閃過在中醫館,那老頭一邊搖頭一邊嘀咕的“氣血淤滯”、“旱……”。
她那張冷冰冰的臉上極其細微地繃緊了一下,捏著中藥包裝紙的手指下意識收縮,指骨泛出一層青白。這種私密隱疾,根本沒法當著一個剛認識的男鄰居的面往外掏。
“就是普通的氣血調理。”沈冰視線極快地挪開,盯著砂鍋裡泛黃的冷水,含糊地把話頭截斷。
她鬆開手裡捏爛的包裝紙,目光順勢落在陳陽那張年輕的臉上,上下打量了一圈。
“你看著挺年輕的。”沈冰眼皮微抬,語氣裡帶著點反擊式的審視,“去掛王老中醫的專家號,是出了什麼問題去看的?”
開放式廚房裡,燃氣灶的藍色火苗“呼呼”舔舐著紫砂鍋底。
陳陽靠在冰涼的大理石中島臺邊緣,手插在褲兜裡,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
“最近兼職幹得太多,熬夜費腦子。”陳陽大白話首接甩過去,扯謊連草稿都不打,“底子熬得有點虛,去老頭那開點滋補的方子,隨便調理一下。”
沈冰站在半米外,視線越過砂鍋升騰起的水汽,在陳陽臉上來回掃了兩圈。
她目光停留在陳陽那透著健康血色、連半點黑眼圈都沒有的臉頰上,嘴角極其輕微地往下壓了半寸。
氣色這麼好,連說話的底氣都足得很。真要是普通的熬夜用腦過度,隨便去哪個連鎖藥房買兩盒補劑就行了,哪至於大清早專門跑去同濟堂,花大價錢去掛那種極其難排號的名老中醫專家號。
肯定是那方面有著極其難以啟齒的隱疾。現在的年輕男人,不僅底子虛,還死要面子硬撐。
沈冰收回視線,眼底閃過一絲心照不宣的瞭然。
“哦。”沈冰淡淡地丟擲一個單音節,沒去戳破這層窗戶紙,低頭盯著泛起細密氣泡的藥湯。
陳陽伸手把燃氣灶的旋鈕往左邊擰了半圈,火苗瞬間小了下去。他轉過頭,視線越過中島臺,下巴往客廳落地窗邊的那個木質架子抬了抬。
“你是畫家?”陳陽語氣平平,極其自然地把話題岔開。
沈冰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調色盤,伸手把垂在臉頰邊的一縷碎髮別到耳後。
“算是吧。”沈冰聲音冷清,透著股不想多聊的距離感,“自由畫家,平時就在家接點私單商稿。”
她頓了一下,目光重新轉回陳陽身上。水岸華庭這小區的房子,哪怕是租個一室一廳,一個月也得大幾千塊。眼前這個男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起球的舊短袖,身上連件像樣的配飾都沒有。
“你呢?”沈冰眼皮微抬,帶著點隨意的試探,“看著挺年輕的。還在上學?還是己經出來做事了?”
陳陽拿起檯面上的乾毛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背沾上的水汽。
“弄點金融。”陳陽把毛巾扔回水槽邊,語氣極度隨意,“搞搞投資和資金盤,瞎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