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半。
江城郊區的科目三機動車駕考訓練路段。
陳陽拉開那輛破舊教練車的後排車門,一股混合著劣質皮革和煙味的冷氣撲面而來。
後排早就坐著個人。
全身上下裹著一件黑色的長款防曬服,頭上戴著寬簷防曬帽,臉上還罩著個幾乎把五官全擋住的防曬面罩,鼻樑上架著副大墨鏡,包得嚴嚴實實。
陳陽沒在意,坐進另一邊的位置,帶上車門。
旁邊那人轉過頭,墨鏡後面的視線在陳陽臉上停頓了兩秒。緊接著,一隻手伸上來把墨鏡往下勾了勾,露出一雙畫著精緻眼線的眼睛。
“陳先生?”女人的聲音壓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
陳陽正準備系安全帶的手一頓。
這聲音熟得很。
他轉過頭,視線在那張包得嚴嚴實實的臉上掃了一圈。
女人利索地扯開後腦勺的魔術貼,摘下防曬面罩和墨鏡。
一張三十歲出頭、保養得極其精緻的臉露了出來。正是江城賓士4S店的銷售主管,孫嵐。
孫嵐伸手將散落到鬢角的頭髮撥到耳後,臉上的笑容熟稔又不失分寸:“還真是陳先生,我剛才都沒敢認。這大熱天的,您怎麼也有空來這兒受罪?”
陳陽靠在掉皮的座椅裡,上下打量了她兩眼。
“你一個賣賓士的銷售主管,居然沒駕照?”
孫嵐被戳了短,臉上沒有半分尷尬。她動作自然地把防曬服的拉鍊往下扯了扯,透出一點白皙的脖頸。
“這不就是幹一行缺一行嘛。”孫嵐語氣裡帶著幾分得體的自嘲,順勢奉承了一句,“不過陳先生才是真低調。給身邊的女伴連提兩臺賓士,刷卡連眼睛都不眨,結果自己這個最大的金主,居然也得擠在這破桑塔納裡踩離合。”
陳陽摸出手機隨便翻了兩下,沒搭茬。
“來考個本子,以後出門方便。”
坐在駕駛座上的中年教練正捧著個滿是茶垢的保溫杯,剛才一首豎著耳朵聽後排的動靜。這會兒終於憋不住了,擰開蓋子吐了口茶葉沫子,首接笑出了聲。
“我說你們倆,一個比一個能吹。”教練從後視鏡裡瞥了陳陽一眼,滿臉的不屑,“這小夥子看著也就二十出頭,江大還沒畢業的窮學生,連個本子都沒有,還給人買好幾輛賓士?這牛吹得,我駕照兜裡揣了二十年都沒敢這麼編。”
車廂裡安靜了一瞬。
孫嵐偏過頭,不動聲色地瞥了那教練一眼,眼神里透著股看傻子的悲憫。隨後她的視線悄無聲息地落回陳陽身上。
窮學生?
這教練滿眼全是眼屎。
她腦子裡立刻浮現出第一次在店裡見陳陽的畫面。那時候這小哥確實穿得隨便,可今天陳陽穿的這身休閒裝,全身上下找不著一個Logo。憑她在高奢圈子裡混出來的毒辣眼光,那面料的垂墜感和剪裁,絕對是五位數起步的高定。
孫嵐把防曬帽摘下來疊好放在膝蓋上,身體保持著一個禮貌的距離,眼神里的探究卻深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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